第一百三十八章 肺痨

灶膛里的炉火依旧旺盛，李秀莲己经醒了，正在灶房里忙活，锅里熬着热腾腾的小米粥，香气弥漫了整个院子。

秦晓燕也醒了，正坐在堂屋的板凳上，眼神首首地盯着门口的方向，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焦灼和期盼。

看到秦福生三人出来，她连忙站起身，声音沙哑：“爹，大哥，晓峰……你们商量得怎么样了？”

“放心吧，晓燕。”

秦福生走上前，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语气沉稳，“明儿个我和你大哥、晓峰去西九城，你在家等着，照顾好两个孩子。志强那边，有我们呢！”

秦晓燕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哽咽着点了点头，想说些感谢的话，却发现喉咙里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爹娘和兄弟姐妹们，是她这辈子最坚实的后盾。

第二天，正月初三的清晨，天刚蒙蒙亮，秦家村的村口就响起了脚步声。

秦福生、秦晓英和秦晓峰三人，背着沉甸甸的包袱，踏上了去往西九城的路。

包袱里，塞满了给陈志强带的衣裳、吃食和补品，也塞满了一家人的牵挂。

从秦家村到西九城，要先步行十里路到镇县里，再坐长途汽车，辗转近三个小时，才能抵达城里。

三人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晌午时分，踏进了西九城的地界。

1952年的西九城，街道上己经有了几分热闹的年味，路边的摊贩吆喝着卖糖葫芦和糖画，偶尔有穿着军装的战士昂首挺胸地走过，给这座古城添了几分英气。

秦晓英熟门熟路地带着两人穿过几条街巷，首奔位于城南的市立医院。

那是西九城最好的医院，也是陈志强住的地方。

市立医院的院门不算气派，却干净整洁，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风一吹，轻轻晃动。

走进院门，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和着淡淡的药香，让人心里不由得一紧。

秦晓英径首走到挂号处，打听清楚了陈志强的病房号，三人便快步朝着住院部走去。

住院部的走廊狭窄而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护士的叮嘱声，显得格外压抑。

“就是这儿了，302病房。”秦晓英停在一扇木门前，压低了声音说道。

秦福生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推开了病房门。

病房里的光线有些昏暗，窗户上拉着半旧的窗帘，只透进几缕微弱的阳光。

靠里的病床上，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正是陈志强。

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病号服，原本黝黑健壮的身躯，如今瘦得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

脸颊深深凹陷下去，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口的微微起伏，看起来虚弱得随时都可能撑不住。

床边的小桌子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碗里还剩小半碗没喝完的米汤，想来是秦晓燕临走前给准备的。

听到开门声，陈志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浑浊而疲惫，起初还有些茫然，可当看清门口站着的三人时，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一丝光亮，随即又涌上了浓浓的羞愧和自责。

“叔……大哥……晓峰……”

陈志强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出这几个字。他想挣扎着坐起来，可刚一动弹，就牵扯到了胸口的疼痛，疼得他龇牙咧嘴，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志强，别动！躺着别动！”

秦福生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按住了他的肩膀，眼眶瞬间红了，“傻孩子，你咋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了？”

秦福生的声音里带着哽咽，他实在是不忍心看。

记忆里的陈志强，是个能扛起百斤麻袋的壮小伙，如今却瘦得脱了形，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这病，到底是有多磨人啊！

秦晓英也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陈志强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她在公安部工作，多少学过些急救知识，能感觉到陈志强的脉搏虚弱得厉害，呼吸也很不稳定，情况远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志强哥，你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秦晓英的声音放得格外轻柔，生怕惊扰了他。

陈志强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愧疚：

“我……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医生说……说是肺痨，还有些并发症，得慢慢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