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过半,医棚里终于安静下来。
该喝药的都灌了药汤,该睡的也昏沉睡去。几个病情稍轻的病患主动留下帮忙照看重症的,这会儿也蜷在草席上打起了盹。周明德差人送来的西盏油灯挂在棚柱上,将这片临时辟出的救治之地照出一圈昏黄的光域,光域之外,仍是沉甸甸的、属于临川的黑暗。
李灵韵蹲在地上,面前摊开着两大包新送来的药材。她将药材一样样取出,在油布上摆成一列:苍术、厚朴、陈皮、甘草、藿香、佩兰、茯苓、泽泻……每一样都先凑近细闻,再用指尖捻搓,偶尔掰下极小一块放入口中,闭目细品,眉头时而微蹙,时而稍展。
萧辰蹲在她身旁不远处,静静看着。跳跃的灯影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晃动,眼下有浓重的青影。
“不歇会儿?”他问。
李灵韵头也不抬,手指抚过一块厚朴的断面:“累。可药配不好,天明他们喝什么?”她顿了顿,似乎才意识到问话的是谁,抬起眼,“你怎么还不去睡?”
“不困。”
两人对视片刻。她眼里有血丝,但眸光依旧清亮执着;他眼底也有倦色,却平静无波。李灵韵不再劝,低头继续分拣药材,指了指旁边那具沉重的铁药碾:“既如此,帮忙。苍术、厚朴,都需碾成细粉。会么?”
萧辰没说话,起身走过去,在药碾前蹲下。铁碾沉重,苍术块茎干硬,初推之下,碾轮滞涩。他调整呼吸,腰马微沉,臂膀发力,碾轮才缓缓滚动起来,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李灵韵一边手下飞快地按比例配着药,一边侧耳听着碾轮的动静,头也不抬地指点:“力道要匀,不急不缓。太快则粉粗,药力难出;太慢费力,且易生热损了药性。”
萧辰依言调整节奏。医棚内一时静极,只剩下碾轮规律滚动的闷响,与她分拣药材时悉索的轻音交织。药香混着苦味,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散。
约莫一刻钟后,李灵韵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是天家皇子,锦衣玉食,为何敢来这等死地?”她没看他,依旧专注于手中的药秤。
萧辰推碾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他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是药王谷传人,避世清修,又为何敢来?”
李灵韵怔了怔,随即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灯火在那笑意上一掠而过:“师父常说,医者仁心。世间有疫处,当有药王谷弟子踪迹。”她终于侧头看他一眼,“我答了,该你了。”
萧辰沉默地推了几下碾轮,才道:“我娘在我很小时便不在了。有人说,身为皇子,享万民奉养,便该在百姓遭难时,站在他们前头。”他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我觉得,这话有些道理。”
李灵韵看着他被灯光映亮的半边脸颊,那上面没什么表情,却无端让人感到一种沉重的疲惫。她想起日间所见,他查验病人、处置秽物、甚至亲手拾掇尸骸时,那与身份全然不符的平静与……漠然?不,不是漠然。那是一种将某种巨大情绪死死压住后的平静。
“你娘……”她话出口才觉唐突,立刻止住,“抱歉,我不该问。”
“无妨。”萧辰摇头,碾轮不停,“她走时我还很小,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个很温柔的人。”
李灵韵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追问,转而道:“我师父说,这世上最难医的,从不是奇症怪疾,而是坏了的人心。但人心若尚有几分温热,这世间便总有救。”
萧辰抬眼看向她。她正低头将一撮佩兰叶片仔细摘去老茎,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与白日里那个果决利落的医者判若两人。
“你师父是个好人。”他说。
“他是。”李灵韵点头,声音很轻,“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所以他教出来的徒弟,”她顿了顿,抬眼首视萧辰,目光清澈而坚定,“也得对得起这份‘好’。你得活着,好好活着。这城里许多人,还指望着你。”
萧辰心头微震,与她对视片刻,终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复又低头碾药。
药粉终于备齐。
萧辰将碾好的细粉倒入陶盆,李灵韵验看过,点点头:“够了。接下来是熬药。”
“我来。”萧辰己走到那简易的土灶旁,熟练地架起铁锅,舀入清水,引火点燃灶中干柴。
李灵韵将配好的数份药包递给他,站在一旁指点:“先下苍术、厚朴,武火煮沸;半盏茶后下陈皮、茯苓,转文火;再半盏茶,下藿香、佩兰、泽泻;最后投入甘草,缓煎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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