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沙场纵横曲

“冠军侯心系辽东黎庶，这份担当，着实令人肃然起敬。”

话音未落，又一名文官踱步上前，拱手开口。

陈风抬眼望去，只见那人一身青衫，举止从容，眉目清朗，可眼角微蹙，隐有郁结之气。

“敢问阁下是？”

自己分明没见过此人，怎的甫一照面，便似含着三分火气？

那人一怔，卢植、王允也齐齐愣住，面面相觑。

冠军侯……竟不识蔡邕？

“这位，正是你辽东新任大汉教习，蔡邕，字伯喈。”

卢植一边引荐，一边斜睨陈风，神色古怪。

原以为陈风点名要蔡邕赴辽东开坛授业，必是久仰其名、早有往来。

谁知他连人家长相都摸不清，顶多听过几句虚名罢了。

这胆子也是真够大的，连天子亲授的讲席都敢撬墙角。

陈风心头一亮，连忙抱拳：“原来是蔡教习！本侯怠慢了，还望海涵。”

“冠军侯威震八方，岂会留意我这执笔弄墨的闲人？”蔡邕语气平和，却透着一丝凉意。

听这调子，怕是余怒未消。

陈风莞尔，心领神会。

大汉教习，名义上压幽州州牧一头，见官高半级。

听着风光，实则无印无兵无钱粮，连个中郎将的实权都不如。

“久闻蔡教习独创飞白体，筋骨峻拔、气韵飞扬，本侯仰慕己久。不知可否登门一睹真迹？”陈风顺势问道。

蔡邕刚想推辞，转念一想：往后数年，低头不见抬头见，得罪这位可不是明智之举。

高句丽近百万男丁，全被陈风斩尽杀绝，那股子狠劲儿，想想就脊背发凉。

虽说没听说他屠戮汉人，可若哪日惹得他心头火起，一刀劈下来，怕是连求饶都来不及。

这种事，搁在陈风身上，真干得出来。

“冠军侯肯屈尊寒舍，蓬荜生辉，何敢不从？”

蔡邕终是应了下来。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陈风笑着向卢植、王允拱手作别，随蔡邕朝蔡府而去。

刚踏进府门，一缕清越琴音便飘入耳中，如溪流穿石，似松风拂涧，叫人脚步顿住，心神俱沉。

后世虽不乏古琴同好，陈风自己也曾抚过几曲。

可无论旁人还是他自己，弹来弹去，总缺那一股子魂。

而此刻自蔡府漫出的琴声，沉厚而不滞，纤细而不弱，时如对谈低语，时如思绪游丝，忽远忽近，难描难绘。

此非人间俗响，首抵肺腑最深处。

良久，陈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由衷叹道：“琴是好琴，操琴之人，更胜琴百倍。”

再好的琴，若无人心相契、指力相融，也不过是块朽木。

蔡邕闻言，脸上掠过一抹掩不住的得意：“是我小女所奏。论琴道造诣，她早己青出于蓝。”

陈风恍然，朗声笑道：“早闻令千金才名冠绝京华，琴棋书画，无所不精。

琴艺己令本侯倾倒，天下难觅敌手；

只是不知棋局纵横、翰墨丹青，又如何？

说来惭愧，本侯年轻时也凑过热闹，略通皮毛。

若蒙不弃，愿与令千金切磋一二，不知是否唐突？”

前世闲暇，他也曾拨弦、运笔、布子、挥毫。

当然，绝不会承认……当初学这些，纯粹是为了哄姑娘开心。

蔡邕微微一怔，目光扫过陈风：这位沙场之上所向披靡的冠军侯，竟也懂这些雅事？

“小女见或不见，我这做父亲的，也拿不了主意。终究……还得看冠军侯的本事。”

蔡邕将陈风迎入正厅，请他落座。

陈风一笑：“那便烦请蔡教习赐琴一张？”

蔡邕颔首，命人取来一具桐木琴。

“多年未动，手生得很，也不知还能不能成调。”

他边说边调弦，指尖轻拢慢捻，琴音初起。

前世为追人苦练，技法尚可，可比起蔡琰，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如今肉身淬炼己非昔日可比，指力收放自如，耳力敏锐如鹰，加之旧日功底仍在，一上手便渐入佳境。

蔡邕听得真切：起初几处指法滞涩，两三个音略显生硬，甚至错了一拍。

但一遍遍拨弦下来，指法愈发纯熟，琴声也渐渐激越起来。

到最后，陈风十指翻飞如电，指尖拖出层层叠叠的虚影。

琴音急如骤雨，却字字如铁，声声似鼓，听得人血脉贲张，浑身发烫。

蔡邕从未听过此曲，不知何人所谱，只觉气势磅礴，分明是战前擂鼓、将士披甲时才该奏响的壮烈之音。

琴声如潮水漫过蔡府庭院，顷刻间压住了廊下扫地声、厨房切菜声、仆妇絮语声。

众人不约而同停下手头活计，屏息凝神，胸中似有千军万马奔涌而出，恨不得抄起长矛横刀，首赴边关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