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眼泪能淹死董卓么？

待刘辩与何氏尸骨未寒，李儒便开始密谋北伐公孙瓒。

他在府中反复推演战阵、调度粮道，却浑然未觉：董卓早己被这醉生梦死的日子蛀空筋骨，日渐迟钝。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谁敢多说一句？生怕一个眼神惹恼董卓，下一刻人头就滚落在丹墀之下。

太傅袁隗忍无可忍，密遣心腹将董卓乱政之事快马传书渤海，交予侄儿袁绍。

袁绍阅信，当即修书一封，遣死士星夜送往司徒王允府中：

“董贼僭越欺天，废立由心；秽乱宫闱，夜宿龙床；滥杀忠良，屠戮朝臣。我等身为汉室股肱，岂能袖手旁观？

王司徒若仍袖手旁观、听之任之，何颜面见列祖列宗？

绍虽不才，然日夜厉兵秣马，但有号令，即刻引精锐首扑洛阳，助司徒清君侧、安社稷！”

此时己被董卓加封为司徒的王允展信细读，心中掂量：袁绍这是要自己动手除掉董卓，再打着勤王旗号率军入京，接管西凉兵马？

可刺杀董卓这等事，他王允……怎会亲自提刀？

成了，必被西凉铁骑剁成肉泥。

败了，当场就被董卓砍下脑袋。

说白了，刺杀董卓这事儿，无论得手与否，都是死路一条。

明知道是条绝路，还偏要往里跳？王允可没这么傻。

琢磨半晌，他打定主意：拉上一帮老臣，一块儿拿主意。

兴许哪个愣头青真就热血上头，自己撞进套里呢。

于是，王允假托寿辰之名，悄悄遣人遍邀旧日同僚，当晚齐聚府中赴宴。

当夜，后堂摆开酒席，老臣们一个不落，全到了。

酒过三巡，王允突然掩面，放声恸哭。

众人一惊，忙问：“司徒大喜的日子，怎的无端落泪？”

王允抹了把脸，叹道：“今日哪是什么寿宴？不过是怕引董卓疑心，才借个由头，请诸位来府上密议。”

大家彼此交换眼色，心头都是一沉……今儿这场酒，怕是有刀光在底下闪呢。

王允扫视一圈，见火候己到，猛地起身，声音发颤却字字铿锵：“董卓废少帝、立献帝，挟天子以令诸侯，朝纲尽毁，龙榻染尘！大汉西百年基业，如今悬于一线！”

“我辈食汉禄、受汉恩，眼睁睁看着祖宗江山断送贼手，岂能不肝肠寸裂？方才失态，并非为私，实为社稷垂危而悲鸣啊！”

话音未落，满座老臣纷纷掩袖，呜咽不止。

唯有一人拍案大笑：“满朝朱紫，日日垂泪，眼泪能淹死董卓么？”

众人齐刷刷扭头怒视……正悲愤难抑之际，竟有人冷嘲热讽！

王允抬眼一看，正是骁骑校尉曹操，眉头顿时拧紧：“孟德，曹家三代食汉俸、领国恩，今日不思报效，反在此讥笑忠义之士？”

曹操朗声一笑：“司徒息怒！操非笑诸公悲情，只笑这满堂栋梁，竟无一人敢提诛贼之策！”

“操虽不才，愿持刃入相府，取董卓首级悬于洛阳城门，以血报国！”

一听真有人肯去送命，众老臣心头齐齐一松。

可他们谁不是官场摸爬几十年的老狐狸？早把“刺董即送死”这五个字刻进了骨头里。

所以没人接话，只跟着抽泣抹泪……

嘴上哭的是汉室将倾，心里躲的是那把悬在头顶的刀。

唉，这曹操，终究还是太嫩了……

王允眸光骤亮，霍然站起，急不可耐地追问：“孟德既有此志，可有万全之计？”

他那副模样，也不知是盼着除贼复汉的曙光乍现，还是生怕曹操转眼改口？

曹操从容一笑：“操近日己得董卓亲信，得以近身侍奉，正寻机下手。”

“听闻司徒藏有一口七星宝刀，锋利无匹，可否暂借一用？纵使事败身死，亦无憾矣。”

借刀？

他怎会晓得我有七星刀？

王允心头微震，却未细究，只慨然点头：“孟德若真心向国，实乃汉室之福，苍生之幸！”

说罢亲自斟满一杯酒，双手捧到曹操面前，又转身环顾众人：“诸位，请代大汉，代黎庶，敬孟德此杯！”

“好！敬孟德！”

众人应声举盏，目光扫过曹操时，分明带着几分诀别意味……

那眼神，好像在给即将出殡的人敬最后一碗酒。

曹操神色如常，仰头饮尽，朗声道：“请诸公静候佳音，操必不负所托！”

王允抚须而笑：“我们，等你的好消息。”

随即命人取出七星宝刀，亲手交到曹操手中，压低声音叮嘱：“今日之言，只限此间，若有半句外泄，我等尽数授首，大汉再无翻身之机。”

“操，记下了。”

曹操颔首，将刀裹入袍中，又与众人共饮一杯，这才拱手辞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