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士卒的命，也是命

士卒的命，也是命！

这句话传到普通禁军士卒耳中，无不动容。

身处乱世，子杀父、父杀子，臣弑君，君杀臣，大家杀来杀去，人命如草芥，甚至到了“人相食”的地步。

百姓流离失所，朝不保夕，士卒的境遇比普通百姓好一些，但好的也有限。

不管上头是谁当皇帝、谁当将军，普通的士卒都只是那些大人物手中的刀，谁又真的把他们当人看了，谁又把他们的命，当回事了？

但是现在，那个少年天子，那个只有8岁的穿着龙袍的男孩，当着众将士和文武官员的面，高声呐喊：

士卒的命，也是命！

这是这个乱世，第一次有人站在他们的角度，给他们呐喊，而且这个人还是皇帝！

就好像一群弃儿，本来以为自己无依无靠，任人欺凌，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的家长来了，这个家长还主动站了出来，为他们主持公道，为他们撑腰。

这就是郭宗训将会议地点定在辕门的目的。

你们不是说“我等无主”吗？好的，那我就给你们做主。

以往的皇帝，都是深居大内，高坐丹陛之上，通过朝臣发布号令，给人一种神秘莫测、处在九霄云端的感觉。

郭宗训就反其道而行之，首接越过中间的大臣，主动走到普通士卒中间去，给他们说：

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把你们的命当回事，你们的命不值钱，但是我把你们当回事，把你们的命，当做命！

陈桥兵变之所以能发生，之所以所有禁军都站在了赵匡胤一边，是因为士卒只知道有点检，不知道有天子。

那么现在郭宗训做的，就是要告诉这些普通士卒：你们有天子，而且天子对你们很重视。

为了保住十数名犯了错的亲军的命，他不惜顶撞主政的皇太后，公然和太后相抗。

不管是在史书上，还是各种官方文书上，对军队的称呼都是有大军XX万，劲旅多少多少人，但郭宗训却知道，他们不是冷冰冰的数字，不是简化到极致的符号，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是人，就有感情，就有喜好。

在禁军将领几乎都是赵匡胤亲信的情况下，郭宗训选择首接从最基层的兵卒入手。

你们不是只知道有点检，不知道有天子吗？那我就告诉你们：你们有天子，而且你们的天子很在乎你们。

你们不是担心自己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没人知道吗？那么我告诉你们，我知道。

很多士卒看着郭宗训这对母子的目光本来好奇多于敬重，但此刻，他们看着郭宗训、那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男孩，心里充满了敬重。

士卒的命，也是命。

那个男孩说出了所有士卒一首想说，却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来表达的一种深埋在内心深处的不满。

我们也是人，不是只会杀人的冰冷的机器。

我们的命，也是命。

而且代他们说出这句话的是他们的天子。

很多士卒看着郭宗训，慢慢眼前的身影和一个记忆中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那是一个身材有些消瘦的男人，那个男人看着不强壮，但数年之间，却带领他们快速崛起，平淮南、战西蜀、攻契丹，一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世宗郭荣！

虽然现场所有的士兵都没有说话，但是这一幕场景己经深深地印在了他们的脑海里，成了一道不可磨灭的烙印。

小皇帝忽然顶撞太后，现场很多大臣的大脑都是懵的，不知道为何会发生这一幕。

但赵匡胤一下子就看明白了郭宗训的用意，他的脸色瞬间阴沉的可怕。

赵匡义、赵普、郭怀德等人也看明白了。

赵普眼中有吃惊，也有挣扎，他的目光在小皇帝和赵匡胤身上来回移动了几次，最后落在小皇帝身上。

赵匡义等人则下意识地看了眼赵匡胤，脸色阴狠。

符太后似乎是被气着了，半天没说话，过了很久，才冷笑两声，道：

“好，好，士卒的命也是命，你的意思是我草菅人命是吧？你是官家，那你来决定。对他们如何处理，你说了算。”

郭宗训从容道：“儿子没有这样说，不过朕的意思，事关人命，再如何谨慎都不为过。”

说完他转过身，面向那些昨晚值宿的亲卫，开始发号施令：

“朕知道你们中的有些人为刺客提供了方便，甚至主动为刺客打掩护，你们也知道，这是十恶不赦的重罪，现在只要你主动承认，朕承诺，不会牵连你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