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赵太师，你说是吧

人心思动，是谁在思动？

小皇帝说大周江山危如累卵，他晚上连觉都不敢睡，他担心的又是谁？

文臣当然不用他担心，在座的武将中，杨业和曹彬都是郭宗训提拔上来，时日短、资历浅，自然没有造反的资本。

张永德虽然资历有了，威望也有，而且他本人又是太祖的女婿，似乎满足条件，可是自从被先帝罢免军权后，在军中的影响力己经大不如前。

符合条件的似乎只有赵匡胤和韩通。

韩通是禁军中的老将，威望有，可是大家都知道韩通不结朋党，不交朝臣，几乎是一个孤臣的存在，小皇帝两次御驾亲征，都留他镇守京都，可见信任，让他睡不着觉的人必然不是他。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赵匡胤了。

赵匡胤不仅一手组建了殿前司，三万殿前司禁军惟他命是从，而且亲信遍布侍卫亲军司、藩镇，朝中大臣也多与他交往亲密，论能力、论权势、论人望，完全符合让小皇帝睡不着觉的标准。

很多人目光下意识地西处搜寻、耳朵竖起，寻找甲士的踪迹。

如果这时候突然闯进来一队刀斧手，众人绝对不会吃惊。

赵匡胤闻言目光一凝，似乎是很是惊讶地看着郭宗训。

郭宗训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坦诚，一个信任，但是在场的其他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在大殿中蔓延，似乎要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

“官家只管放心安睡，十万禁军皆以官家惟命是从，就算真有一两个宵小有不臣之心，大军一出，顷刻所灭，量也成不了什么事。”赵匡胤扫视一眼众人，尤其是目光在几名禁军将领身上停留了一霎，霸气侧漏。

郭宗训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匡胤：“那太师呢？”

赵匡胤道：“臣深受先帝、官家两代隆恩，自是为了大周、为了官家，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郭宗训叹了口气道：“要是众臣都像赵太师一样忠心，何愁不能扫平宇内，大周江山永固。”

“臣等誓死效忠大周，效忠官家。”众人连忙回应。

郭宗训站起来，看着跪着的众人，道：“众位卿家朕自然都是信得过的，也相信各位对大周、对朕的忠心，但是时势推移，变幻莫测，有些人谋逆，原非本愿，形势所迫尔。”

“就比如太祖皇帝，他原是刘氏忠臣，心中岂有一丝反意？

哪怕隐帝以李业谋诛杀太祖在京亲眷，太祖想的也不过是隐帝身边有小人，祸乱江山，为江山社稷计，为天下苍生计，不得不爰举义旗，但目的也不过是止诛首恶，岂有意神器（指皇位）乎？

哪怕最后隐帝为身边宵小所害，太祖不得己暂摄国政，也不过想的是成为伊尹、周公那样的贤臣。太祖对刘氏，可谓忠矣。然澶州兵变，军中将校以黄旗披太祖身，此之谓不反而反也。

再比如李重进，他是太祖的亲外甥，朕的至亲，本无反意，奈何下属僚佐贪图权势富贵，巧设圈套，威逼利诱，最后亦是不反而反。

像李重进者，太祖、世宗、朕待之难道不厚，李重进难道对大周不忠心，最后走向谋逆之路，东南震荡，骨肉不存，盖属下将校挑唆之故也。

在座各位，皆是先帝旧臣，朕之叔伯辈，待朕亦亲之厚矣，断不会生出不臣之心，但是你们的下属僚佐，可就不好说了。”

郭宗训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匡胤身上：

“假使将你们置之太祖之境，李重进之局，你们如何处理。是反？还是不反？”

“不反，下属僚佐身家性命、富贵前途皆寄于你身，岂肯善罢甘休，只怕立马就有杀身族灭之祸。”

“若反，则君臣情义不在，成，则为太祖，旧主为仇敌，不死不休，败，则为李重进，身死族灭。

是反亦不是，不反亦不是。”

众人脸色无不大变，虽然知道郭宗训这话说的并非是所有人，但是无不心中大骇，纷纷跪下磕头，连说“不敢。”

郭宗训盯着赵匡胤，问道：“赵太师，假设你处此境地，会选择如何做呢？”

赵匡胤连忙道：“臣对大周，对官家忠心耿耿，绝不敢有丝毫不臣之心。”

郭宗训道：“不是说你有反意，是假设，假设你手下的将校涌入你房中，就假如要拥你做皇帝的是石守信、高怀德、张令铎、王彦升、罗彦瓌等你的亲信，他们将一件黄袍披在你身上，高呼万岁，拥你做皇帝，你会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