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怀疑

李煜蹙眉道：“投降？”

“投降。”林仁肇说。

他认为自己此话一出，李煜必然暴怒，就算不摔东西发脾气，骂他一顿出出气是一定的。

没想到却如此平静，大出意料之外，林仁肇忍不住看了李煜一眼。

李煜还是没有动怒，只是眼底有一抹痛心：“理由呢？”

“周军非残暴之师，郭宗训非残暴之君，之前被灭国家的君主，他都能善待，官家若主动归降，不光性命富贵无豫，子孙后代，亦能保全。”

李煜冷笑道：“若朕不愿降呢？”

“周国国大，唐国国小，周军精锐，唐军卑弱，再加上荆南、南汉等国皆己所灭，大唐孤木难支，难以相抗。若强为之，徒增士卒百姓伤亡尔。”

李煜暴怒道：“好好好，劝朕投降是吧？”

他一拳砸在御案上，震的上面的东西剧烈晃动。

“朕……誓死不降！”

李煜吼道，因为愤怒，都有些破音了，这对一向温文尔雅，注重仪表的李煜是很难见到的。

不光林仁肇吓了一跳，一旁的皇甫继勋和柴再礼都吃了一惊。

林仁肇在心里叹了口气，却也有赞许之意，李煜这皇帝当的不咋的，但事到临头，至少骨气还是有的。

他抿了抿嘴唇，说出了心中真正的想法：

“官家若下定决心要战，也不是没有机会。”

他以为这话说出来，李煜就算不欣喜若狂，也必然会脸露喜意，没想到李煜只是提线木偶似的淡淡问道：

“什么机会？”

林仁肇心中生出一丝不安，但是这不安从何而来，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强压住心中的异样情绪，道：“若是正面相抗，我大唐是挡不住暴周的。但是不能硬抗，不代表不能智取。”

李煜淡淡地道：“如何智取？”

“周军主力来犯，目标是金陵，而其他兵力又布置在潞州、河北一线，防备辽国、北汉。则淮南空虚。臣愿意亲率一支大军，绕过周军主力，去攻淮南。”林仁肇道。

“果然和情报上说的一丝不差。他是郭宗训的内应。林仁肇是内应。朕视为肱骨之臣的林仁肇，竟然是敌国的内应！”

李煜心中此刻除了有消息被证实的痛快，还有亲信之人背叛的愤怒，以及自己之前被人骗了的羞怒。

他想发火，却发不出来，因为除了愤怒外，他还有痛心。

林仁肇虽然觉察到了李煜的异样，但是这是唯一的机会，所以还在试图说服李煜：

“这支奇兵，兵力太少则效果不大，太多则……”

“你首接告诉朕，你要多少人？”李煜打断他道。

林仁肇怔了一下，老实回答说：“10万精锐。”

说完又赶紧补充道，“官家若是怕此举惹怒周主，可以在臣出兵之日，宣布臣为叛逆，将臣全家下狱。成，则国家享其利，败，则官家诛臣全家。”

他这又是给李煜留后路，又是以全家老小为质安李煜的心，便是因为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破局的方法，不想放过。

但李煜此刻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连具体兵力这样的细节都跟郭宗训说的一模一样，你还敢说你不是郭宗训的内应？

“给你10万精锐，那谁来守金陵？”李煜冷笑道。

“没了这10万兵马，官家尚有十多万大军，只要处置得当，防卫好长江天堑，应该能坚持一段时间。”林仁肇道。

“能抵挡住周军吗？”李煜问道。

“不能。不光没了这10万兵马不能，就算这10万精锐在，亦不能抵挡周国虎狼之师。

但是有长江天堑在，再加上有金陵这样的雄城，坚持数月，乃至一年半载，也不是没有可能。而那时，臣己经到了淮南。

“到了淮南之后呢，你能不能灭了周国？”李煜问道。

林仁肇道：“亦是不能。”

“那你这奇兵的意义何在？”

林仁肇道：“郭宗训登基己久，又得人心，周国上下一心，别说一支偏师，便是我大唐举国之力，亦不能撼动。臣这支奇兵的意义在于攻敌所必救，乃围魏救赵之计。”

李煜冷笑道：“郭宗训要是不救呢？灭一国与救一地，孰轻孰重，哪怕是朕也看得明白，那周主号称英主，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若只是为了存国，郭宗训自是不会救，等灭了我唐国，再回师淮南，前后夹击，我这支偏师亦只有死路一条。”

林仁肇话锋一转，道：“但郭宗训志在幽云，他真正的对手是辽国。其粮秣、军需所倚，岂会任我等破坏？

再者说了，郭宗训以仁义自榜，其治下子民被敌国蹂躏屠杀却不救，还谈什么爱民如子？所以臣判定其必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