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斩拳走，没有鬼？

西流魂街第三区，废弃神社后的森林里，修兵正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趴在地上。

他脸朝下，整个人呈“大”字形嵌入松软的泥土中，周围是被他撞断的灌木和惊飞的小鸟。手腕上的训练装置还在持续释放着酥麻感，但比起全身散架般的疼痛，那点酥麻简直像按摩。

“第三十七次。”小林时雨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记录，“落地姿势：脸刹。缓冲措施：无。受伤程度：轻微擦伤。评分：负分滚粗。”

修兵艰难地把自己从地里拔出来，吐掉嘴里的草叶和泥土，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小林先生，这个‘走’的练习……是不是有点太……”

“太什么？”小林时雨挑眉，“太温和了？那下次我们换悬崖练习，从五十米高跳下来，用瞬步在落地前减速。保证刺激。”

修兵立刻闭嘴。

距离第一次训练已经过去两个月了。这两个月里，他的生活规律得像钟表：白天在流魂街打零工维持生计，晚上研究那本《死神基础能力精要》，周六下午准时来森林接受小林时雨的魔鬼训练。

灵压韧性训练进展顺利，那对训练装置虽然让他每天浑身酥麻得像过电，但效果显着。现在他的灵压已经能自发抵抗外界干扰，像一层无形的盔甲覆盖在体表。

斩术和白打也学得有模有样，小林时雨教的不是什么花哨的流派，而是最基础、最实用的战场搏杀技巧，如何在最短时间内用最小的力量造成最大的伤害，如何在被围攻时保护要害，如何在体力不支时用技巧周旋。

用小林时雨的话说：“打架不是表演，是生死相搏。你死我活的事，讲究什么美感？”

但今天开始学的“走”，彻底让修兵明白了什么叫“理论与实践的鸿沟”。

“瞬步不是魔法，是物理。它的本质是利用灵子反冲产生初始速度，同时在全身覆盖灵子层降低阻力，简单说就是把自己变成一颗人形子弹射出去。”

小林时雨开始了瞬步的理论教学，说完他抬脚，轻轻一踏。

脚下炸开一圈灵子涟漪，他的身体瞬间出现在十米外的树干旁，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声音，连衣角都没怎么飘动。

“这是‘快瞬’，直线加速，用于追击和闪避。”小林时雨解释，“还有‘慢瞬’，用于精细移动和调整位置。”

他又踏出一步，这次身体像是滑行般移动到另一个位置，速度不快，但轨迹飘忽，难以预测。

“按轨迹分，有‘走瞬’和‘闪瞬’。”小林时雨继续教学，“走瞬会在移动路径上留下可见的灵子轨迹，优点是容易控制方向，缺点是有轨迹就代表有受击面，敌人可以预判你的位置。”

他示范了一次走瞬，身后确实留下了一道淡金色的光痕。

“闪瞬则只在起点和终点可见，中间过程不可见。优点是隐蔽，缺点是对灵压精度要求极高，一不小心就会撞墙。”

说到这里，小林时雨瞥了修兵一眼：“你刚才三十七次失败，有二十次是因为灵压输出不稳定导致方向偏离撞树，十次是因为灵子层覆盖不均匀导致空气阻力过大减速摔跤，剩下七次是纯粹的操作失误。”

修兵羞愧地低下头。

“不过比起第一次直接脸刹五十米，已经有进步了。”小林时雨难得安慰了一句，“至少这次你记得在脸上也覆盖灵子层了，不然现在你的鼻子应该已经塌了。”

修兵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有余悸。

“好了，理论讲完了，实践。”

小林时雨指向森林深处，“看到那棵树了吗？距离大约一百米。用走瞬过去，触碰到树干后立刻用闪瞬回来。要求：全程轨迹清晰可控，落地无声，灵压消耗不超过标准值的120%。”

修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棵高大的橡树，树干粗壮，树皮粗糙。距离确实大约一百米，中间有灌木、石块和小溪等地形障碍。

“这……”

修兵咽了口唾沫。

“觉得难？”小林时雨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那加个动力装置。”

那是个巴掌大小的灵子装置，外形像怀表，表面有复杂的刻度。

“计时器。从你出发开始，到返回原点结束。标准时间：三秒。超过五秒的话……”小林时雨露出和善的微笑，“今晚加练到天亮。”

修兵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灵压在体内流转，按照笔记上记载的方法，先集中在双脚，构筑灵子反冲平台；然后扩散到全身，形成均匀的灵子覆盖层。

他睁开眼睛，眼神变得专注。

踏！

脚下灵子炸开，身体如离弦之箭射出，淡金色的轨迹在身后拉出，笔直地指向目标橡树。

速度很快，快到周围的景物都模糊成色块。风压扑面而来，但被灵子层均匀分散，没有造成太大阻力。

五十米、七十米、九十米……

橡树越来越近。

修兵计算着距离，在即将撞上树干的瞬间，双脚灵压方向反转，身体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急停，右手稳稳按在树干上。

触感粗糙，树皮扎手。

“转向！”小林时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修兵脚下动作一变，这次没有可见的轨迹，他的身体在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起点附近，距离小林时雨还有三米左右的位置。

落地时脚下不稳，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时间。”小林时雨按下计时器。

表盘上显示：4.87秒。

“超时1.87秒。”小林时雨记在小本子上，“不过闪瞬的落点控制有进步，上次你直接闪到我头顶上去了。”

修兵喘着气，额头渗出细汗，两次瞬步的消耗比想象中大，特别是急停和转向时的灵压微调，对精度要求极高。

“休息五分钟，然后重复。今天的目标是把时间压缩到四秒内。”小林时雨收起计时器，“等你什么时候能稳定在三点五秒，我们就进入下一阶段：障碍瞬步。”

“障碍瞬步？”

“就是在移动路径上设置障碍，你要在高速中规避。”小林时雨说得轻描淡写，“比如我会在你移动时随机扔石头，你不能撞上，也不能减速。”

修兵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突然觉得脸刹其实也挺幸福的。

休息时间，修兵坐在地上调整呼吸。他看着手腕上的训练装置，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小林先生。”

“嗯？”

“您教了我斩术、白打、瞬步……那鬼道呢？”修兵问，“笔记里有鬼道基础原理的章节，但您从来没教过实际咏唱和释放。”

空气突然安静。

小林时雨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到。他咳嗽了几声，表情有些微妙。

“鬼道啊……”他放下水壶，眼神飘向远方，“那个不急。”

“可是真央灵术院的考试要考鬼道啊。”修兵认真地说，“笔试占30%，实际释放占20%。如果鬼道不行，就算其他项目满分也很难被录取。”

“这个嘛……”小林时雨摸了摸下巴，“鬼道这种东西，重在理解，不在实操。你把原理搞懂了，实际释放可以慢慢练。”

“但是……”

“没有但是。”小林时雨打断他，“我教你的是战场生存技能，鬼道那玩意儿在实战中用处有限。咏唱时间长，消耗大，还容易被干扰。真正生死相搏的时候，谁给你时间站在那里念‘君临者啊’？”

他说得义正辞严，但修兵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我看其他死神都会用鬼道啊……”修兵小声嘀咕。

“他们用他们的，我们用我们的。”小林时雨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记住，战斗方式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适合不适合。你的灵压特质偏厚重，适合近身搏杀和高速移动，强行去学那些花里胡哨的鬼道，反而会拖累你的成长。”

这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修兵若有所思地点头。

“好了，休息时间到。”小林时雨重新拿出计时器，“再来一轮。这次注意灵压输出的平稳性，你刚才急停时的灵压波动太大，像过山车一样，这样很耗能。”

修兵站起身，重新摆好姿势。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后，小林时雨偷偷擦了把汗。

鬼道？

他自己那破鬼道水平，教人？别开玩笑了。当年在真央灵术院，他的鬼道成绩常年徘徊在及格线边缘，最高记录是同时失败三个基础鬼道，把教官气得差点提前退休。

这种事，怎么可能告诉修兵？

当然是随便找个听起来很专业的理由糊弄过去了。

“准备......”

小林时雨举起手。

修兵深吸一口气，灵压开始汇聚。

“开始！”

身影再次射出，淡金色轨迹划破森林的宁静。

远处，几只虚从阴影中探出头，看着那道轨迹，又看了看站在轨迹起点那个散发恐怖气息的死神，默默地缩了回去。

这片森林，最近有点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