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含义复杂:有提醒,有命令,或许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不愿在赵乾面前过于“刺眼”的顾虑。
阿尔坦接收到了她的目光。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公筷,然后,一言不发地站起身,端起自己面前几乎未动的碗碟,默默起身,走到了离嬴娡最远、靠近门口的一张空椅上坐下,重新拿起筷子,低眉敛目,仿佛自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用完饭就该退下的仆役。
他这一连串动作流畅而自然,带着一种近乎驯顺的退让,将原本紧挨着嬴娡的、那个隐隐带着亲昵与独占意味的位置,彻底空了出来。
赵乾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的目光在阿尔坦让出的空位上一掠而过,又在嬴娡瞬间有些不自然的神色上停了停,然后,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生,他转身,从旁边的多宝阁上取了一卷似乎早就放在那里的无关紧要的账册,便径自离开了偏厅,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直到赵乾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偏厅里那令人窒息的压力才稍稍缓解。
阿史那明显松了口气,偷偷抬眼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嬴娡。
阿尔坦依旧坐在远处,安静地吃着饭,仿佛刚才那番刻意的退避与他无关。
嬴娡看着面前空出来的位置,又看了看远处沉默的阿尔坦,心头五味杂陈。他懂了她的暗示,甚至过分“懂事”地做出了让步,这无疑让她在赵乾面前保全了最后一丝体面,也避免了一场可能更尴尬的冲突。
可这份“懂事”,不知为何,却让她心口有些发闷。仿佛她亲手将某种刚刚萌芽的、带着温度的东西,又推回了冰冷而安全的“规矩”之中。
她收回目光,重新端起粥碗,却觉得方才还觉得可口的粥,似乎没了滋味。
这顿夜宵,终究还是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各怀心事的沉默中,草草结束了。热闹是表面的,底下的暗流,因赵乾那不经意的出现和阿尔坦那过于“顺从”的退让,变得更加汹涌难测。。
一顿食不知味的夜宵在微妙的沉默中终于结束。嬴娡放下碗筷,用丝帕轻轻擦了擦嘴角,试图驱散心头的滞闷和那一丝对阿尔坦过于“顺从”的不适感。
她站起身,先走到了阿史那身边。少年依旧有些拘谨,见她过来,立刻放下筷子,站起身,眼神里带着依赖和一丝不安。
“阿史那,”嬴娡放柔了语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来都来了,也别总闷在府里。南伽城虽不比大庆繁华,却也自有风情。明日……或者什么时候,跟你哥哥一起,出去好好逛一逛,看看这边的海港街市,尝尝当地的美食,也算不白来一趟。”
她这是想支开他们,给自己一点喘息的空间,也是给阿史那一个安抚。毕竟他一路追来,总不能让他一直惴惴不安地待在府里。
阿史那闻言,眼睛亮了一下,连忙点头,乖巧应道:“嗯!谢谢娡儿姐姐,我都听您的。”
安抚了弟弟,嬴娡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站在稍远处的阿尔坦。他依旧维持着那种近乎刻板的安静,冰蓝色的眼眸低垂,看不出情绪。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她。
“阿尔坦,”嬴娡斟酌着词句,声音放得更低了些,“方才……委屈你了。” 这算是她对他在赵乾面前主动退让的一种变相认可和安抚。她需要他明白,他的“懂事”她看在眼里。
阿尔坦没有回应这句安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嬴娡顿了顿,继续道:“你也带着阿史那出去散散心吧,他年纪小,贪玩。南伽这边……” 她本想说些让他也放松的话,可对着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后面的话竟有些说不下去。
气氛再次有些凝滞。
嬴娡暗自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绕圈子。她确实累了,身心俱疲。
“我累了一天了,”她揉了揉眉心,语气带上了真实的倦意,“就先回去歇息了。你们……也早些安置吧。”
说完,她转身,准备唤侍女来伺候就寝。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身后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伸来,不由分说地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是阿尔坦。
动作比上次在赢府廊下更加直接,更加不容置疑。
“阿尔坦!你……”嬴娡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阿尔坦抱着她,转身就朝着内室的方向走去。他微微低头,冰蓝色的眼眸在偏厅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固执而幽深的光芒,他看着怀中有些惊愕又有些无奈的嬴娡,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让我陪你睡。”
不是询问,不是请求,是陈述,是宣告。
嬴娡被他这理直气壮的“陪睡”宣言弄得一时语塞。挣扎?呵斥?方才在赵乾面前,他那么“懂事”地退让,让她甚至生出了一丝歉疚;此刻赵乾不在,他便立刻恢复了这种不容拒绝的强势,仿佛那片刻的“委屈”只是为了换取此刻更直接的“权利”。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和力量,心头那点因疲惫和复杂局面而产生的抗拒,竟奇异地软化下来。
好吧……她无奈地在心里妥协。
这么美好的事……她难道还能真的不要吗?
赵乾的冰冷,商务的烦扰,……所有这些让她应当享受当下,在阿尔坦这具充满年轻力量和异域魅力的身体面前,似乎都暂时失去了威力。她需要放松,需要慰藉,需要暂时忘掉那些恼人的现实。
而他,显然也急需用这种方式,来确认某种东西,来填补某种不安,或者,仅仅是为了兑现他“陪睡”的宣告。
“你呀……”嬴娡最终只是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再挣扎,任由他抱着,穿过回廊,走向她的卧房。她的手臂甚至不自觉环上了他的脖颈。
阿史那站在原地,看着哥哥抱着嬴娡离去的背影,嘴巴微张,脸上神情复杂,最终也只是默默低下头,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阿尔坦抱着嬴娡,步履稳健地踏入内室。他没有立刻将她放下,而是走到床榻边,才小心地将她放在柔软的锦被上,动作虽不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珍视感。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开始解自己的衣带。
嬴娡躺在床上,仰视着他。卸去了外袍的他,身姿更显挺拔,烛光勾勒出他流畅的肌肉线条和深邃的轮廓。
好吧,既然躲不掉,避不开,那便……享受吧。
她闭上眼,任由那股熟悉又令人悸动的清冽气息,彻底将她包围。南海边的夜风带着潮气,而室内,另一场不为人知的风暴,正以最原始直接的方式,悄然上演。至少在这一刻,那些烦忧,都被隔绝在了帐幔之外。
翌日清晨,嬴娡是在一阵极其轻微、却富有规律的窸窣声中悠悠转醒的。
微云宿醉般的疲惫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餍足后的慵懒与通体舒泰。她睁开眼,帐幔外天色微明,柔和的光线透过细密的纱帐,将室内映照得朦胧而静谧。
那窸窣声来自外间,很轻,很小心,仿佛生怕惊扰了她的好眠。是阿尔坦。嬴娡不用看也能猜到。他总是这样,行动间带着一种刻意的收敛,与她相处时尤甚。昨晚那般强势,今早却又如此体贴,这种反差,让嬴娡心头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那隐约的声响,分辨着他可能在做什么——或许是整理昨夜随手放置的衣物,或许是在查看炭盆,又或许……是在准备晨起用的温水或别的什么?
而与她同床共枕的另一侧……
嬴娡微微侧过头。阿史那依旧沉睡着。他侧卧着,面向她这边,一张年轻俊秀的脸庞在晨光中毫无防备,褪去了醒时的灵动与刻意维持的笑意,只剩下纯粹的恬静。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息均匀轻缓,唇角甚至还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微微上扬的弧度,仿佛正做着什么好梦。
他才十八九岁,在嬴娡眼里,确实还是个半大少年。有着少年人的贪睡心性,也有着未被世事完全浸染的、偶尔流露的天真。此刻的睡靥,纯净美好得不像话,如同清晨带着露珠的花苞,让人不忍触碰。
嬴娡看着,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得的柔软与怜惜。昨夜的荒唐与复杂纠葛,在此刻这安宁的晨光里,似乎都被暂时净化了。
她不想吵醒他。
于是,她极轻极慢地掀开锦被一角,动作放得无比轻柔,像怕惊动一只憩息的蝴蝶。然后,她赤着足,悄无声息地踏在冰凉的地板上,踮着脚尖,走到衣架旁,取下自己昨夜备在一旁的衣衫。
穿衣裳的过程也格外小心翼翼,每一个动作都放缓,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系衣带时,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寂静的晨光里格外清晰。
穿戴整齐,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床榻。阿史那依旧睡得香甜,连姿势都未曾改变。阿尔坦在外间的动静也依旧轻缓。
嬴娡微微一笑,心中有种做成了某件隐秘小事的满足感。她轻轻推开内室的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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