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围困张家口堡

太原城这边，城上城下唾沫横飞，你骂我“流寇该死”，我骂你“狗官纳命”，

热闹得像唱大戏，可就是没人真敢动第一刀。两边大眼瞪小眼，耗上了。

就在这当口，从太原南边、东边通往北边的各条官道、小路上，另一出“大戏”也正上演得如火如荼，那就是晋商“胜利大逃亡”。

以范永斗为首的“八大家”巨头们，消息最灵通，腿脚也最快，

早在高迎祥大军还没围太原之前，就已经带着最核心的家眷和浮财，金蝉脱壳，

先一步溜之大吉，这会儿估计都已经在张家口堡里，喝着热茶，烤着火盆，盘算着下一步是出关呢，还是先观望观望了。

可苦了后面那些实力次一等或者犹豫不决错过了最佳时机的中小晋商和土财主。

他们拖家带口，带着几十上百辆大车，装着细软、账本、地契，还有舍不得扔掉的瓶瓶罐罐，乱哄哄地挤在通往北方的道路上。

那场面，真是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哦不对，是行人金银各在腰。

队伍拉得老长，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大人喊，孩子哭，牲口嘶鸣，车轮吱呀，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压根不敢在太原府境内的阳泉等地停留，生怕高迎祥那杀神突然北上，或者太原城破，流贼追出来。

全都拼了老命，绕开太原城远远的，朝着更北边的忻州、朔州方向玩命逃窜。

路上为了抢道，为了争一口干净的水井，为了先过一座窄桥，平时称兄道弟的商贾之间没少红脸吵架，甚至差点动起手来。

一个个平时养尊处优的老爷太太，这会儿也顾不得体面了，灰头土脸，提心吊胆，

只盼着早点赶到他们认为安全的朔州、大同，最好能一口气扎进张家口堡，那才算是到了“福地”。

这边陆地上逃得鸡飞狗跳，北方草原上，另一股更大的动静也起来了。

额仁塔拉西边，一支数千人的骑兵部队正在集结，刀枪鲜明，旗帜招展，正是马长功统带的辉腾军主力骑兵。

他们接到命令，开始向西做战术运动，具体目标暂时不明，但那肃杀精干的气势，老远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而几乎与此同时，一支规模庞大得多的蒙古骑兵，如同突然从地平线下涌出的乌云，浩浩荡荡地自北方席卷而来。

马蹄声震动大地，仿佛闷雷滚过草原。

为首的正是蒙古大汗林丹汗本人。

这支大军没有南下骚扰明边，也没有东进去找女真人的麻烦，而是径直扑向了大明与蒙古交界处的重镇——张家口堡！

数万蒙古骑兵呼啦啦一下，把个张家口堡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他们也不急着攻城，就在弓箭射程之外扎下营盘，派出游骑封锁所有道路，那架势，分明是只许进，不许出。

这可把张家口堡的守备官给吓坏了，连滚爬地冲上城头，

看着城外漫山遍野的蒙古包和如林的旌旗，腿肚子直转筋，舌头都有点打结：

“这……这林丹汗是抽的什么风？吃错了什么药？前两年不还好好的吗？

来互市的时候挺讲规矩啊，买卖做得也挺老实，怎么说翻脸就翻脸？这……这也不是秋天打草谷的季节啊！”

他哪里想得到，此一时彼一时。

以前林丹汗老实，那是被钟擎和辉腾军揍怕了，打服了，不得不缩起脑袋当鹌鹑。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林丹汗的宝贝闺女嫁给了钟擎手下大将马长功，

他本人也跟钟擎歃血为盟，喝过结义酒，算是正儿八经的“自己人”兼“老丈人”，是铁杆同盟。

钟擎一道命令传到察汉浩特，林丹汗立马屁颠屁颠地点齐兵马就来了。

命令很简单：带你的人，去把张家口堡给我围了，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林丹汗问都没多问一句，立马执行，而且还是自带干粮，毫无怨言的那种积极。

他心里明镜似的，跟着钟擎有肉吃，听话干活是应该的。

至于围张家口堡要干嘛，钟擎自然有安排，他只需要把堡子看好就行。

于是，就在晋商们眼巴巴盼着的“安全港湾”张家口堡外，数万蒙古铁骑磨刀霍霍，安静地等待着。

而他们身后，从南方仓皇逃来的车队，正扬起一路烟尘，朝着这个巨大的“口袋”浑然不觉地撞过来。

林丹汗的大军刚在张家口堡外扎稳营盘，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派出最精锐的骑兵，

像梳子篦头发一样，把张家口以北、通往辽西和建州女真地盘的几条主要通道，特别是张北草原那片，给牢牢锁死了。

游骑昼夜不停，来回巡视，见着形迹可疑的车队或者单人匹马想往北边钻的，不由分说，先扣下再说。

他的命令很简单：

南边来的，尤其是那些坐着大车、带着箱笼的汉人商队，一个也不许放过去！

谁放跑一个，提头来见！

这等于是在晋商们预想的最后一条退路。

范永斗他们要是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安全退路”和“关外主子”，已经被数万蒙古骑兵堵在了家门口，不知道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不过，他们那位“关外主子”努尔哈赤，这会儿怕是根本没心思，也没工夫惦记他们这几个山西土财主了。

老家伙现在正爽着呢，爽得都快找不着北了！

为啥？因为他半个日本都快打下来了！

自从占了江户港，得了朝鲜仆从军和部分荷兰人的支援，努尔哈赤就像一头闯进了羊圈的饿狼，在日本列岛上掀起了滔天的血浪。

建州兵加上蒙古附庸，再裹挟着朝鲜仆从军，那真是如同烈火燎原，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什么九州岛的大名，什么四国岛的藩主，什么本州岛西部那些自称“武士”的家伙，在努尔哈赤眼里，跟土鸡瓦狗没啥区别。

甲胄？挡不住重箭和破甲锤。刀法？在悍不畏死的建州重步兵面前，跟跳舞差不多。

那些号称神出鬼没的“伊贺忍者”、“甲贺忍者”，搞点暗杀下毒还行，面对大军平推，除了多留下几具稀奇古怪的尸体，啥用没有。

至于那些没了主家到处流浪的“野武士”，更是被建州兵当成练手的活靶子，一抓一大把。

杀！杀！杀！努尔哈赤这次是杀红了眼，也杀出了心得。

日本这地方，山多地少，人却不少，正好拿来练手，也拿来立威。

男人，抵抗的杀掉，不抵抗的抓回去当奴隶，修城筑路。

女人，好看的留下，其余的也一样处理。

金银财宝，粮食布匹，统统抢光！

他甚至连那些和尚庙都没放过。

看着那些光头和尚整天念经，不事生产，还占有大量寺产，努尔哈赤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大手一挥：

“什么狗屁佛祖！统统给老子还俗！尼姑庵里的，年纪轻轻的还俗，分给有功的将士！

那些光头和尚，有点力气的，全都给老子抓起来，送到辽东当包衣阿哈，开荒种地去！”

这么一番刮地三尺的折腾下来，努尔哈赤是抢得过瘾，杀得痛快，地盘也像吹气球一样胀了起来。

跟着他一起渡海作战的科尔沁蒙古骑兵，也跟着喝足了汤，抢满了腰包，一个个都快爽嗨了，

觉得跟着老汗王来日本，真是来对了，这可比在草原上抢其他部落或者跟大明边军死磕划算多了！

可这帮正在日本岛上快活的科尔沁人万万想不到，他们老家那片丰美草原，他们的妻子儿女、牛羊牧场，

已经被他们又恨又怕的那个男人——钟擎，轻飘飘地一句话，许给了别人。

许给了谁？正是此刻正围着张家口堡、帮钟擎看大门的林丹汗。

钟擎早就琢磨好了，等张家口堡这边的事了，把该抓的抓了，该抄的抄了，

下一步，就是林丹汗带着他的得胜之师，转头向东，去“接收”科尔沁草原的时候了。

到时候，漠南草原的格局，又将是一番新景象。

只是不知道，那些还在日本做着发财梦的科尔沁骑士们，听到老家被端、草场易主的消息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估计，就笑不出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