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琼琼的爹妈再次从里屋出来,两人脸上的表情和上次出来时一模一样。
她爹还是低着头,嘴里叼着已经快抽完的烟屁股,闷声不响地跟在她妈身后。
她妈呢,脸上还是挂着那副假笑。
只是这一次,她妈手里多了个东西,一本暗红色的户口本。
她妈一扬手里的户口本,声音里带着股子故作热情的腔调:“小琼呀!户口本总算找到了,放在床上的席底下,有了户口本,登记这事儿就不急了,改天再去也中。”
“这个……良杰,头一回来咱家,咋能连顿饭都不吃就走?中午咱得杀鸡买肉好好招待一下。”
夏良杰坐在马琼琼身边,听了这话连忙摆手:“婶,真不用麻烦。琼琼俺俩这回是专门请了一星期假回来的,时间紧得很,先把正事办了,吃饭改天吧!”
她妈嘴一撇,脸上那点假笑差点挂不住,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生气:“那会中?左邻右舍的还不说我们家一顿饭都管不起?传出去我这脸往哪儿搁?你叔在村里也是要面子的人,咱可不能让人戳脊梁骨。”
马琼琼见父母还站着,就先招呼他俩坐下。
她妈这哪里是真要留夏良杰吃饭,她心里头打着的小算盘精明着呢。
户口本就是她手里的王牌,她想用这本子当诱饵,先让夏良杰把彩礼钱掏出来,等她拿到钱了,再翻脸耍个无赖。
户口本她是绝不会轻易交出去的。
到时候钱到手了,他们想登记?没门!再想拿户口本,就得乖乖再加钱。
她这些伎俩哪能瞒得了夏良杰和马琼琼这两个精明人。
然后马琼琼就故意说,“妈!俺俩骑着摩托车,跑得快,登记完就赶回来吃饭,耽误不了多大功夫,村里人见俺俩中午又回来了,自然没人说闲话,中不中?”
她妈眼珠一转,脸上的笑容又堆了起来,语气却软中带硬:“要不这样,你俩也别急着走,先留下吃饭,下午再去民政局,又不耽误事儿。”
马琼琼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露声色,反而乖巧地点了点头。
忽然诡秘地一笑,朝她妈方向伸手,“妈,下午去也行,那户口本你先给我吧!我先装挎包里收着,免得下午到了民政局,一着急把户口本给忘家里了。这要是忘了,可就白跑一趟了。”
这一招来得突然,她妈压根没料到女儿会来这么一手,手不由得往后一缩,脸上的笑僵住了。
勉强扯了扯嘴角:“别……别着急嘛,急啥?下午妈提醒你,忘不了忘不了。”
马琼琼的手悬在半空,收回也不是,再伸也不是。
她盯着她妈的眼睛,一个带着试探,一个藏着戒备,谁也不肯先退一步。
这娘俩各有各的心思,一个想空手套白狼,一个想将计就计,谁也不是省油的灯。
夏良杰坐在一旁,看着这母女俩你来我往,跟唱戏似的,一时插不上嘴,只能尴尬地挠了挠头,目光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偷偷瞄了一眼一直闷头抽烟的未来老丈人,心里直犯嘀咕:这户口本,还不好拿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马琼琼她爹猛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狠狠碾灭。
然后冷不防地一伸手,从旁边老婆手里一把夺过了户口本。
她妈还没反应过来,那本暗红色的户口本就已经到了她爹手里。
她爹看都没看老婆一眼,径直起身走到女儿面前,把户口本往马琼琼手里一塞,“小琼,给你户口本。瞧你妈罗里吧嗦的,净说些没用的。上午去登记吧,办正事要紧。登记完了,记得早点回来吃饭。”
马琼琼接过户口本,手指捏着那有些发硬的封皮,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急忙羽绒服的口袋里,她怕她妈翻脸上来抢户口本。
她抬起头,向她爹投去一道感激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意外,也带着暖意,还有几分她爹从未见过的亲近。
她用力点了点头:“爹,你放心。现在还早,登记完,回来不耽误吃饭。”
她妈气的站起来又坐下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冒,可当着夏良杰这个外人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拿眼睛狠狠地剜了她爹一眼。
那眼神里满是怨恨,好像刀子似的,恨不得在她爹身上剜出几个窟窿来。
她的两只手无处安放,攥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似乎想扑上去打她爹两巴掌。
户口本已到了女儿手里,她只能就坡下驴,干笑两声,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不情愿:“行……行吧,先去登记也中。记着啊,登记完了赶紧回来吃饭。”
夏良杰见状,连忙笑着接话:“婶,你放心,肯定回来。听说现在结婚登记快得很,基本上不用排队。要是回来得早,我和琼琼做饭,让你们二老歇着。”
马琼琼的父母都挤出笑脸,连声说:“好好好,那敢情好。”
户口本总算拿到了手里,马琼琼心里踏实了,可她也没忘了她妈惦记的。
她知道,她爹可是坏了她妈的好事,要是就这么拿着户口本拍拍屁股走人,她妈非和她爹大吵一架不可。
于是马琼琼拍了拍夏良杰挎在肩上的那个黑色挎包,冲他使了个眼色:“夏良杰,你把彩礼给我爹吧。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夏良杰愣了一下。
经马琼琼这一提醒,才猛地反应过来。
一拍脑门,憨憨地笑了:“哦……对对对,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说话了,把正事都给忘了。”
他说着,拉开挎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叠用白色纸条封好的钞票。
他恭恭敬敬的把钱递向马琼琼她爹,“叔,这是一万块钱,我来时在银行刚取的,还没开封呢。”
她爹嘴里说着客套话,刚伸手去接,她妈眼疾手快,抢先把手伸了过来,一把夺过了那沓钞票。
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哎哟!全是新票子,闻着都是钱味儿。那行,你俩赶紧去登记吧,早去早回。”
她妈拿着钱,翻来覆去地看,眼睛都亮了。
马琼琼却不急不忙地提醒夏良杰,“良杰,你给的钱,是不是少了点?”
声音不大,却让她妈心里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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