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战场没有公平可言

寒风卷着残雪，在枯寂的荒原上呜咽，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那是鲜血混合着泥土的腥气。

薛五躺在地上，胸口的剧痛让他几乎窒息。他想要说话，想要问这是哪里来的人，是敌还是友，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烧红的棉花，只能发出“荷荷”的风箱声，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他的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片月白色的衣角，在风雪中纤尘不染。

“你是何人，在下刀狂……”

薛五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搬出自己的名号。在这大夏，谁不知道他薛五“刀狂”的凶名？只要报出名号，哪怕是阎王爷也要给三分薄面。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声极轻的叹息，仿佛在看一只蝼蚁挣扎。

“聒噪。”

女人的声音清冷如碎玉投湖，透着彻骨的寒意。她微微皱眉，似乎对薛五那粗重的呼吸声感到一种难以忍受的厌烦，那是对污秽之物本能的排斥。

她抬起一只手。那手白皙修长，指尖圆润，在昏暗的天色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仿佛是天神精心雕琢的艺术品，不该沾染世间任何尘埃。

她只是随意地对着薛五的方向轻轻一拂。

动作轻柔得就像是在驱赶一只落在肩头的飞絮。

轰！

然而，就在这轻柔的动作之下，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无形气浪瞬间爆发。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压缩，随即炸裂开来。

薛五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巍峨的大山正面撞击，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巨锤击中的苍蝇，瞬间倒飞而出。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抛物线，沿途撞断了三棵合抱粗的枯树。

咔嚓！咔嚓！咔嚓！

树干断裂的脆响令人牙酸，木屑纷飞。

最后，他狠狠地砸进了远处的岩壁之中。

砰——！

一声闷响，大地似乎都颤抖了一下。

烟尘四起，碎石滚落，将周围的白雪染成了一片灰黑。

待烟尘散去，只见坚硬的岩壁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人形凹痕，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薛五整个人深深地嵌在里面，双眼翻白，口吐白沫，胸骨尽碎感觉整个人都要逝了。

一击，仅仅是一拂袖，便将一位成名已久的宗师打得几近必死。

女人收回目光，神色淡漠，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扰人的蚊子，连心跳都没有丝毫波澜。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夜凌轩。

此时，夜凌轩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肾上腺素退去，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他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预想中冰冷地面的疼痛并没有传来，他倒在了一个柔软而冰凉的怀抱中。

那是一种极致的冷，像是万年不化的雪山之巅的寒冰，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幽香。

月白色的裙摆沾染了他身上的污血，那鲜红的颜色在洁白的裙面上显得格外刺眼，宛如雪地里盛开的妖艳红梅。女人的秀眉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嫌弃，但终究没有将他推开。

“也算了了因果。”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听到这句话，嗅着鼻尖那股清冽的冷香，夜凌轩那混沌的意识猛地清醒了一瞬。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一手推开了这个有些冰冷的怀抱。

“你有伤……”

清冷的女声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常人受了这般重的伤，早已昏死过去，这人竟还能保持清醒？

“不劳烦了，我自己还可以……”

夜凌轩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身体像是一片在风中飘摇的落叶，随时可能倒下，但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像是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再来……”

夜凌轩对着薛五的方向，眼中的血色虽然褪去了少许，但那股疯狂与执拗却愈发浓烈。

他勉强看清了对方的身影，也看到了旁边那位宛如神灵降凡的女子。

她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冷得让人不敢直视。眉如远山含黛，柔和舒展，自带清冷高远之态；凤眼微挑，瞳仁呈深邃琉璃色，平静中透着洞悉一切的冷漠。鼻梁高挺，唇色樱粉却常抿成直线，显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与厌倦。

整体看去，她圣洁高贵如神只，却又深藏灵魂被岁月碾磨后的破碎感与苍凉。

但是夜凌轩也仅仅是瞥了一眼，丝毫不在乎。在他眼中，这世间绝色还不如薛五那个老狗的一根手指头重要。他看薛五的眼神都比看身边的女子热切，那是一种猎人看到濒死猎物的贪婪与凶狠。

“你不是他对手。”

旁边的女子见夜凌轩还要与薛五一战，开口阻止。在她看来，这已是螳臂当车。

“我从来不会输……”

夜凌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染血的牙齿，笑容狰狞如恶鬼。

他突然伸手，一把捏住自己左臂脱臼的地方，眼神中没有一丝犹豫，只有决绝。

“咔嚓——”

“嘶！”

清脆的骨响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清晰。

剧痛让夜凌轩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活动了一下刚刚强行接好的手臂，眼中凶光更甚。

“这不公平。”

女人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她无法理解这种自虐般的战斗方式。

“战场没有公平而言，况且现在我重伤，他也重伤，我们都一样……”

夜凌轩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

见夜凌轩依旧如此，女人也不再言语。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一股隔绝尘世的冷漠。

只是，薛五感觉落在身上的雪忽然变得滚烫，随即一股寒意渗入骨髓。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原本奔腾如江河的真气，竟然在瞬间凝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

他的修为，竟然被强行封锁在了罡境！

“什么？！”薛五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夜凌轩动了。

夜凌轩暴起而上，速度快得在雪地上拉出一道残影。

“死！”

一声怒吼，夜凌轩一拳狠狠砸在薛五的胸口。

薛五下意识地抬手格挡，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竟然薄弱如纸。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薛五的肋骨上。若是全盛时期的宗师，夜凌轩尚且需要寻找破绽才能破防，但现在仅有罡劲修为的薛五，在夜凌轩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个婴儿。

“噗！啊！”

薛五喷出一口鲜血，剧痛让他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夜凌轩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身形一闪，一记凶狠的上勾拳直冲薛五的下巴。

薛五侧身想要躲过，但重伤的身体根本跟不上夜凌轩的速度。

夜凌轩的战斗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直接、最高效的杀戮技巧。侧身、进身、连续直拳、肘击！

每一击都奔着要害而去，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在接连的战斗中，夜凌轩仿佛化身为一台杀戮机器，完全是凭借着战斗的本能在行动。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但身体却记得如何杀人。每一次出拳，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得可怕，仿佛他生来就是为了战斗。

薛五大惊失色，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会被巨浪吞没。

“不行！我得跑！”

薛五现在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再打下去，他真的会死在这里！

“去死吧！”

薛五猛地抄起一把混杂着砂石的黄土，用尽最后的力气往夜凌轩的脸上撒去。

黄沙漫天，迷住了视线。

随即薛五二话没说，转身夺路狂奔。

“跑！快跑！只要那女人不出手就还有活路！”

薛五虽然修为被封，但他毕竟是老牌高手，底子还在。他对自己有信心，只要拉开距离，就能甩掉这个疯子！

然而，就在他狂奔出不到十米的时候，异变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