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聊人生

格鲁巴特走出舰桥时，外面的阳光正刺眼，他眯起眼睛，适应了几秒，然后看到了他哥哥。

格鲁巴被吊在半空中，就是简简单单地被几根幽蓝色的光链束缚着手脚，悬在离地两米左右的高度，光链的另一端连接着一台悬浮在半空的金属装置，装置不大，像一颗银白色的眼球，正对着格鲁巴缓缓旋转，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格鲁巴闭着眼睛，脑袋微微后仰，脸上的表情不是痛苦，而是……享受？

格鲁巴特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他的兄长，灰皮一族最强的战士，被人像晾腊肉一样吊在半空中，正在……晒太阳？

“哥！”

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复杂到连他自己都分辨不出的情绪。

格鲁巴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咧开一个笑容。

“来了？”

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家门口等弟弟回家吃饭。

格鲁巴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刚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并不真切，他预想过很多种见面的场景，兄长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兄长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兄长在牢房里咬牙切齿发誓报仇，但他从没想过，兄长会是这样一副放松的姿态。

“你……你这是……”

“哦，这个啊。”

格鲁巴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些光链。

“我的伤势很重需要静养，但我体型太大了，有些占地方，所以他们就把我吊起来了，别说，还挺舒服的，血液循环都顺畅了不少。”

格鲁巴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们还说晒太阳对我有好处。”

格鲁巴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恼火的悠闲:“我这几天试了试，确实感觉骨头没那么疼了，而且蓝皮领地上的太阳晒起来，比我的要舒服很多。”

格鲁巴特眼角跳了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哥，你知道我们败了吗？”

“知道。”

格鲁巴的声音平静下来:“十五个军团损失惨重。”

“那你……”

“我什么？”

格鲁巴低头看着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平静。

“我被吊了两天，感觉脑子都清醒了不少，很多事以前想不通的，现在都想通了。”

格鲁巴特沉默了。

“你也做了检查？”

格鲁巴忽然问。

格鲁巴特一怔，下意识点头。

“结果呢？”

格鲁巴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残次品。”

“寿命不到正常S阶的一半，肌肉、神经、骨骼，到处都是问题。”

格鲁巴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也是。”

“他们告诉我，我大概还能活不到一百年，如果再用几次S阶的力量，可能连一百年都撑不到。”

兄弟俩都不说话了。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但格鲁巴特感觉不到温暖，他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哥，那个神使……”

“我知道。”

格鲁巴打断他:“我早就怀疑了，只是不愿意去想。”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你还记得塔尔吗？”

格鲁巴特的身体微微一震。

塔尔，灰皮一族两三百年来最耀眼的天才。

三十岁达到b阶，五十岁突破A阶，所有人都说他将是灰皮一族最年轻的S阶。

他拒绝了神使的恩赐，然后在一次普通的边境冲突中，他被蓝精灵的一个A阶法师击败，重伤不治。

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可惜，觉得是天妒英才。

现在想想，一个S阶的种子，怎么会死得这么轻易？

虽然没有证据，但现在看来又感觉处处都是疑点。

“不只是塔尔。”

“仔细想想，这几百年来，灰皮一族有不少天才，但好像没有接受过赐福的基本都战死了。”

格鲁巴特想起了那些年，那些在战场上英勇战死的天才们，或许这并不是巧合，只是他们灰皮一族被眼前的利益冲昏了头脑，没有细想。

“或许它不需要太强的棋子。”

格鲁巴睁开眼睛，看着天空:“它需要的是刚好够用的棋子，太弱的没用，太强的不好控制，所以它会让那些不受掌控的人恰到好处地死去，而我们这些刚刚好的，就被留下来，当消耗品。”

格鲁巴特的眼眶红了。

“哥……我们该怎么办？”

格鲁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远处那艘银灰色的巨舰，看向那些在阳光下闪烁的金属造物。

“那个叫械国的人族他很强，比我们见过的任何人都强。”

他顿了顿。

“我们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他觉得我们还有用，虽然这很丢人，但不可否认这或许对我们而言是一个机会。”

格鲁巴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看着弟弟，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

“我们没有未来了，但我们的那些幼小的族人或许可以有未来。”

“不再是这样无休止的战火与杀戮，而是去看看更广袤的天地。”

格鲁巴昂起头看向天上，那些大家伙就是从那来的。

格鲁巴特怔怔地看着兄长，不知道该说什么……

远处，母舰舰桥上。

方启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

斯万凑过来：“老板，那俩灰皮在外面聊什么呢？聊这么久。”

“聊人生。”

方启伸了伸懒腰，站起身来。

斯万一脸懵：“啊？”

方启没有解释，只是走到全息投影前，调出星图。

星图上，有十几条虚线朝着不同方向正在缓缓推进，而他们这里，也是其中的一条虚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