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爹地说想妈咪了

祭祖后，便是丰盛的年夜饭。

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地道的海城年菜：寓意“年年有余”的清蒸大龙虾和蒸青蟹；“团团圆圆”的肉丸汤；“红红火火”的卤鹅拼盘；“发财就手”的发菜蚝豉猪手；“步步高升”的甜芋泥……还有必不可少的、象征“压年”的“血蚶”（贝类），吃完后的蚶壳要放在门后或床下，寓意钱财多多。

司润生还给了每个孩子厚厚的“压腰”红包，寓意压住年龄，健康成长。

饭后，女眷们忙着准备各种粿品和斋菜，男人们则张罗着贴春联、门神、挂灯笼。

而司恒则像小时候一样，带着司南和司樾去逛了热闹的“花市”。

海城的花市繁花似锦，金桔（大吉大利）、桃花（宏图大展）、水仙（吉祥如意）、蝴蝶兰（幸福来临）是最受欢迎的“年花”。

他们选购了几盆开得正好的金桔和水仙，装点祖宅。返回司宅已经晚上九点多。

尚未抬手扣响门环，便听到几声清脆甜美、带着雀跃的童音从门内传来：

“妈咪！”

“外公！”

“小姨！”

声音熟悉得让三人同时一愣。

紧接着，厚重的木门被从里面拉开一道缝，伊莎贝拉（司睿安）的小脑袋率先探了出来，脸上是灿烂的笑容，紧接着是司敬航沉稳的小脸和艾拉（司一安）腼腆的微笑。

“你们怎么来了？”司恒最先反应过来，又惊又喜，连忙放下手中的花盆，蹲下身张开手臂。

孩子们立刻扑了过来，亲热地叫着外公。

司南也又惊又喜，目光下意识地向孩子们身后望去。

只见南宫适正从庭院中那株老白玉兰树下不疾不徐地走来，一身与海城暖湿气候略有不符的深色长大衣，衬得身姿愈发挺拔。

他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些许风尘，但眼神在看到她时，瞬间便融化成一片温柔的星光。

“爹地说想妈咪了。”伊莎贝拉被外公抱在怀里，还不忘抢答，小脸上满是“我知道秘密”的得意。

南宫适已走到近前，极其自然地从司南手中接过了那盆开得正旺的水仙。指尖相触的瞬间，他微微用力握了握她有些冰凉的手。

司南仰头看着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高兴自然是不必说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混合着心疼与感动的酸软。

他今早天才蒙蒙亮才从南城离开，返回燕城去应对老爷子那场必定觥筹交错、暗流涌动的寿宴。

短短一天之内，跨越南北，处理完家族事务，又马不停蹄地带着孩子们飞到海城……这其中的奔波与消耗，可想而知。

“不是爷爷生辰吗？你怎么……”她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嗔意和关切，“我以为你最快要到初一下午才能脱身。”

南宫适将水仙花盆稳妥地放在门廊下的石阶上，闻言，侧过头看她，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那笑意直达眼底，带着几分只有在她面前才会显露的、近乎孩子气的坦率。

他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回答：

“不是说了吗？我有‘分开焦虑综合症’。” 他刻意强调了那七个字，语气里没有丝毫调侃自己的不自在，反而理直气壮，“一天见不到我的‘药’，就浑身不对劲。寿宴一结束，跟老爷子报备过，就立刻打包了‘小药引们’，飞过来了。”

他说得轻松，仿佛这横跨数千里的奔波，只是为了治疗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毛病”。

但司南却听懂了这玩笑话背后，沉甸甸的思念与迫不及待想要团聚的心。

她鼻子微微一酸，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泛红的眼眶，轻声嘟囔：“……哪有这么严重。”

“有。”南宫适斩钉截铁，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亲昵自然，仿佛他们从未分开过这十几个小时，“看到没，‘小药引们’也证明。” 他指了指正围着司恒和司樾叽叽喳喳分享燕城见闻的三个孩子。

司恒这时也抱着伊莎贝拉站起身，看着南宫适，眼中是长辈的欣慰和理解：“一路辛苦了。快进屋，外面湿气重。正好，赶上守岁。”

“不辛苦。”南宫适对司恒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尊敬，“能赶回来一起守岁，比什么都好。”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进了门。

祖宅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过年的喜庆装饰随处可见。大伯司远、二伯司遥两家得知南宫适带着孩子们突然到来，也都从各自房里出来打招呼，气氛更加热闹。

孩子们很快被堂哥堂姐们带去分享从燕城带来的新奇糖果和玩具。

南宫适脱下大衣，很自然地挂好，然后陪着司恒和两位伯父在客厅的茶盘边坐下。

司家的工夫茶具早已备好，炭炉上的水咕嘟作响，单枞茶的香气弥漫开来。

司南将带回的金桔水仙摆放好，又去厨房看了看守夜要用的茶点。忙碌的间隙，她忍不住看向客厅。

暖黄的灯光下，南宫适正端起一只小小的品茗杯，听司遥二伯讲着茶叶生意上的趣事，侧脸线条在氤氲的茶香中显得格外柔和。

他似乎完全融入了这海城传统家庭的氛围中，没有半点不适或隔阂。

这个男人啊……总是用他看似强硬直接、实则细腻无比的方式，击溃她心中所有的防线。

他说有“分开焦虑综合症”，她又何尝不是？只是她习惯将思念埋藏得更深一些。

如今，他跨越山海，带着孩子们，如同最寻常的归家丈夫和父亲，在这个对于她意义非凡的除夕夜，出现在了她诊视的地方。

这份突如其来的团圆，比任何礼物都更让她心动。

不久，午夜将至，全城鞭炮声渐次轰鸣，烟花在夜空中绚烂绽放。司家也在庭院中点燃了长长的鞭炮，震耳的声响和腾起的硝烟，象征着辞旧迎新。

在震天的爆竹声和璀璨的烟花光影中，南宫适走到司南身边，很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指尖相扣，无名指上的戒指轻轻相碰。

“新年快乐，宝贝儿。”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淹没在喧闹的鞭炮声中，却清晰地传入她心底。

“新年快乐，”司南回握他的手，仰头看着夜空中不断绽放的花朵，脸上是幸福而安宁的笑容。

分离焦虑？或许真的有。但幸好，他们的“药”和“医生”，都在彼此身边。而这个在海城古宅中度过的、意外团圆的除夕夜，也必将成为他们记忆中，格外温暖明亮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