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韩宗天

中午他们在外面吃了牛肉丸火锅。

用餐期间，司恒对南宫适和司樾说：“阿适，小樾，下午你们带三个孩子在附近逛逛，或者回家休息。我带小南出去一趟，办点事。”

南宫适目光微凝，看向司南。

司南也面露疑惑，但她对司恒有着绝对的信任，点了点头。南宫适便不再多问，只道：“好，爸，你们注意安全。孩子们交给我。”

司樾虽然好奇，但也乖巧应下。

于是，司恒带着司南，驱车离开了熙攘的老城区，驶向海城另一片更为幽静、透着古朴书香与世家气息的区域。

车子最终在一座门楣高悬、飞檐斗拱、明显是明清时期风格的古老大宅前停下。

门匾上是两个苍劲有力的篆字：“韩府”。

司南心中隐隐有了预感，心跳不禁微微加速。她知道母亲姓韩，来自海城一个颇有声望的家族，但她也从未踏足过这里。

司恒上前叩响门环。良久，一位老仆开门，疑惑地看着门外的陌生访客。

“请问韩宗天韩老先生可在府上？烦请通传，故人司恒，携女前来拜见，有要事相告。” 司恒态度恭敬，言辞清晰。

老仆打量了他们几眼，尤其是目光在司南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司南的容貌，与这府邸深处某张珍藏的旧照，实在太过相似。“老爷身体不适，正在静养，不方便见客。” 老仆语气带着疏离的拒绝。

“此事关乎韩老先生至亲，至关重要。还请务必通传一声。” 司恒语气坚定，并未退缩。

老仆犹豫片刻，还是转身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一位穿着得体、气质却略显刻薄的中年妇人走了出来，看衣着打扮，应是韩府现在的女主人——韩宗天的第二任妻子。

她目光审视地扫过司恒，最终定格在司南脸上，那一瞬间，她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脸上闪过惊疑、戒备，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司南这张脸，不仅酷似她那位早已“远走美国”、多年音讯全无的继女韩熙悦，甚至……更像已故的先夫人，韩熙悦的生母。

“你们是什么人？找老爷有什么事？老爷病着，受不得打扰。” 妇人语气生硬，带着明显的逐客意味。

“我们有关于熙悦小姐的重要消息，必须当面告知韩老。” 司恒沉声道，提到了“熙悦”这个名字。

妇人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脸色更加难看。

就在这时，内院隐约传来几声咳嗽，和一个苍老却急切的声音：“外头……是谁？是不是……有悦悦的消息？”

听到这个声音，司恒提高音量，朝着内院方向道：“韩老先生，晚辈司恒，前来拜见！确有要事！”

里面安静了一瞬，随即是更急促的咳嗽和催促声：“快……快请进来！到我房里来！”

妇人脸色铁青，却不敢违逆老爷子的意思，只得侧身让开，眼神复杂地盯着司南，低声道：“老爷身体不好，你们说话注意些。”

司恒颔首，带着司南，跟随引路的老仆，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安静向阳的厢房。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旧书卷的气息。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却透着深刻疲惫与愁绪的老人，半靠在雕花拔步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

他便是潮绣大师、非遗传承人，韩宗天。

当司南的身影随着司恒踏入房间，逆着门口的光线走近时，韩宗天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颤抖着伸出手，嘴唇哆嗦着，几乎是用尽力气嘶哑地喊道：“悦……悦悦？是我的悦悦回来了吗？你……你终于肯回来看爸爸了？”

说着，他竟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枯瘦的手在空中徒劳地抓握着，仿佛想抓住那道熟悉的光影。

司南看到老人激动的模样，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她对这位血缘上的外公没有任何记忆和感情。

但眼见对方身体虚弱至此，还因情绪激动而挣扎，她下意识地快步上前，扶住了老人颤抖的手臂，低声道：“您别激动，先躺好。”

她的手一触及韩宗天的手臂，他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完全不像个久病的老人。

他老泪纵横，模糊的视线努力聚焦在司南脸上，哽咽着：“悦悦……是爸爸不好……爸爸当年不该……让你受了委屈……你别再走了……爸爸找了你很多年……很多年啊……” 他语无伦次，积压了数十年的思念、愧疚、担忧，在此刻决堤。

司南手腕被攥得生疼，又不好强行挣脱，只得求助地看向司恒。

司恒见状，也连忙上前，一边帮忙扶着韩宗天，让他重新靠好，一边沉痛而清晰地开口：“韩老，您仔细看看，她不是熙悦。她叫司南，小名喃喃……是熙悦的女儿，您的……亲外孙女。”

“外……外孙女？” 韩宗天猛地愣住，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攥着司南的手松了松，却依然没有放开。

他瞪大眼睛，更加仔细地、贪婪地端详着司南的面容。

是啊，虽然像极了年轻时的悦悦，但细看之下，眉眼间似乎又多了几分悦悦母亲年轻时的温婉秀美，而且……比记忆中的悦悦，更显坚韧沉静。

年龄也对不上。

巨大的震惊和更深的茫然席卷了他：“悦悦的……女儿？悦悦……她在哪里？她为什么自己不回来？她……她在美国过得好不好？是不是还在怨我？” 一连串的问题，带着卑微的期盼和深切的恐惧。

司南感觉到老人抓着自己的手在剧烈颤抖，心中那块冰封的角落，似乎被这滚烫的泪水和无助的追问，悄然融化了一丝裂缝。

她看向司恒，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更残酷的真相。

司恒深吸一口气，在韩宗天床前的脚踏上，缓缓地、郑重地跪了下来。

这一跪，让韩宗天和司南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