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三胞胎

南宫震看着他们，浑浊的眼睛慢慢转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宫文骏知道他在找谁。

医生说脑梗病人刚醒来时意识不清，可能会胡言乱语，可能会认不出人。

但南宫震没有胡言乱语也没有认不出人，他只是在找人，找了一圈，没找到。

他的嘴动了动：“阿适怎么样了？”

宫文骏沉默了一秒：“他已经转到d国了，那边条件好些。”

南宫震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问南宫适伤得多重，没有问会不会有后遗症，没有问司南在哪里。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扬了扬手，南宫遥握住他的手，话出口就明显带着哽咽：“爷爷，想要什么？”

南宫震紧紧抓住南宫遥的手，闭上眼睛。

宫文骏站在那里看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心率、血压、血氧——每一个都在往下掉了一点，又稳住了。

他知道爷爷没有睡着，只是闭上了眼睛需要用这个沉默消化一些东西。

“我又没死。”南宫震低喃一句。

就这一句，让南宫遥的眼泪完全绷不住，哗啦地掉下来了，她没擦，任眼泪流了一脸。

陈绍忠安排的专家团队已经到了，神内、神外、康复科，三科会诊，治疗方案定得很快。

南宫震第二次醒来的时候，精神好了很多。他喝了半碗粥，把氧气面罩拨到一边，声音清楚了不少：“阿骏呐。”

“爷爷，我在。”

“阿适到底怎么样了？”

宫文骏站在床边沉默了大概有几秒钟那么长。

“哥是受了一些伤，不算轻，但有专业的医疗团队，他们会想办法的，哥吉人有天象，”他斟酌着说，既不能欺瞒，但也不能让南宫震太过担心，“您还是要保重自己的身子。”

南宫震看着他看了很久，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你嫂子有没有消息？”他问的是司南。

“嫂子怀有身孕，陈局会照顾好她。”

“你去。”南宫震的声音忽然清楚了，清楚得不像一个刚脑梗醒来的老人，“我这里有阿福在。你哥那边，你去，随时跟我说说情况。”

“好！”宫文骏本来也是要去d国，只是因为南宫震突然住院他不得以来了南城。

南宫遥从床边站起来。“我也去。”

南宫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宫文骏一眼。宫文骏站在那里没有看南宫遥，目光落在爷爷脸上，下颌绷得很紧。

“她担心她哥。”南宫震说，“你带她去。”

宫文骏点了一下头。“好。”

凌晨的机场候机厅很安静，这个点人少，广播偶尔响一次，声音空荡荡的。南

宫遥坐在椅子上一直刷手机——没有新消息，司南的对话框停在前天，她说“我出发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发了好几条消息过去每条都没有回复。她又点开宫文骞的对话框——也没有新消息。

“骏哥哥。”她开口。

“嗯？”

“嫂子到底怎么了？”

宫文骏沉默了很久

。南宫遥没催他。她知道他在犹豫——有些事不知道该不该说，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讲。

他想了很久然后开口：“她失血过多，昏迷了。陈局把她接走了。”

“接去哪了？”

“不知道。”

南宫遥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她的脸映在黑屏上模糊的，看不清表情。“她会不会有事？”

宫文骏没有回答。

登机广播响了。

南宫遥站起来，宫文骏走在她旁边不远不近的。过廊桥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也在看她，目光很稳。

她转回去继续往前走，走进机舱找到座位坐下，系好安全带。

舱外是黢黑一片，只有跑道上的灯亮着，远远的像是不肯灭的星星。

飞机滑行、加速、起飞——地面越来越远，灯光越来越小，翅膀轻轻抖了一下，穿过云层，窗外的黑色变成深蓝。

南宫遥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宫文骏坐在旁边伸手把她的座椅靠背调低了一点，动作很轻很轻的，怕弄醒她——但她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睛。

*

陈冠宇看着眼前这座从极寒海水中建造的城市，久久没有说话。即使他见多识广——见过最先进的军事基地，见过最隐秘的科研中心，见过各国首都的繁华与落寞，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非常震撼。

国内科技的发展在全球已经非常先进，很多城市常常被无数来访的外国游客誉为未来之城。

但能在极寒的深海之中，建造一座完整的城市，那对技术的要求之高，不言而喻。

他站在透明的观景走廊上，脚下是几百米深的冰海，头顶是人工穹顶，模拟着北欧的极光，绿色、紫色、蓝色的光带在天幕上缓缓流动。

远处有高楼大厦，有蜿蜒的滑雪道，有亮着灯的住宅区——一座现代城市里该有的，这里都有。

甚至有一片森林，真的森林，树木从冰层下生长出来，枝叶在恒温恒湿的环境中舒展着，像是一片被时间遗忘的绿洲。

现在他站在这座城里，才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为一个人造一座城。

有人为他的女儿造了一座城。

他对这个人有过偏见——从各方听来的信息拼凑出一个偏执的、极端的、不择手段的形象。

此刻站在这座城里，他忽然有种三观被重组的感觉。

医疗舱的门开了，莱德从里面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手术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色，像是好几天没睡。

陈冠宇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新的审视——不是打量，是一个父亲在看另一个对他女儿很重要的人。

“怎么样？”他迎上去问。

莱德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回答。

他摘下口罩，叠了一下，放进回收箱里。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做得端端正正。

陈冠宇没有催。

“她现在还很虚弱，需要再休养两天。”莱德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她们的体质比较特殊，一旦怀孕，所有的能量和大量的血液都会集中到婴儿身上，母体只是变成桥的作用，一旦母体失血，她随时都会休克。”他顿了顿，“而且，她这次怀的是三胞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