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以后不许这样

白婷婷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弄醒的。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挪动什么东西，偶尔有极细微的摩擦声，隔着一扇门传来，模糊得几乎像是梦境的一部分。

她睁开眼。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但余温还在。她伸手摸了摸，温热的，说明他刚离开不久。

窗帘没有拉开，但阳光已经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细细的金线。有尘埃在光线里浮动，安静得像一群沉睡的小精灵。

白婷婷躺着没动，听着外面的动静。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似乎是从客厅传来的。不像做饭，倒像是在搬什么东西。偶尔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偶尔有东西轻轻放在桌上的闷响。

她眨了眨眼，有些好奇。

这几天每天早上醒来，他都在厨房忙活。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是一套新睡衣，这次是浅蓝色的棉质睡裙，领口绣着小小的雏菊，裙摆刚好到膝盖。柔软，乖巧，像是她衣柜里最不起眼的那件，却被他翻出来穿在她身上。

她弯了弯嘴角，走出卧室。

客厅里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赵山河站在沙发旁边，背对着她，正弯腰在整理什么。他今天穿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像是起来后还没来得及打理。

而沙发前的茶几上，堆满了——

书。

各种各样的书。

厚的，薄的，精装的，平装的，有些看起来是新的，有些看起来旧旧的，书脊都磨损了。

地上还放着两个纸箱子，一个已经打开了，另一个还封着口。打开的箱子里，满满的都是书。

白婷婷愣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山河像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

四目相对。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醒了？”他先开口，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白婷婷没回答，只是走过去，走到茶几旁边，看着那堆书。

最上面那本，是她前几天在书店看了很久最后却没买的——一本绝版的散文集，她在网上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旁边那本，是她上次随口提过的、学生时代很喜欢的小说，她说后来借给别人弄丢了，一直想再买一本。

再下面那本，是她根本没提过的，一本关于植物养护的进阶指南，比上次那本更专业更厚。

她抬起头，看着他。

“这些……”

赵山河走过来，站在她身边，语气平淡：“昨天让人找的。今天早上送过来了。”

昨天让人找的。

今天早上送过来了。

白婷婷低头看着那堆书，看着那本她找了很久的绝版散文集，看着那本她弄丢了很多年的小说，看着那本她根本没想过要买、但他猜她会需要的养护指南。

心里涌上一股热流，从胸口一直冲到眼眶。

她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赵山河。”她叫他，声音有点哑。

“嗯？”

“你……”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她，眼底有柔和的笑意。

“喜欢吗？”

她没回答。

她只是走过去，踮起脚，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

他愣了一下，随即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腰。

“这么感动？”他问，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她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他也没再说话，只是抱着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什么。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两人身上，落在茶几上那堆书上，落在还封着口的纸箱子上。

过了很久，她才从他怀里出来。

眼睛有点红，但没哭。她看着他，认真地说：“赵山河，你这样，我真的会被惯坏的。”

他看着她，笑了笑。

“那就惯坏。”他说，和前几天一模一样。

她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里有感动，有甜蜜，还有一点拿他没办法的无奈。

“这些书，”她指了指那堆，“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

“骗人。”她看着那本绝版散文集，“这本我知道，网上炒到好几百了。”

他没说话。

她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以后不许这样了。”

“嗯？”

“不许花这么多钱。”她认真地说，“我喜欢书，但不喜欢你为了我乱花钱。”

他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好。”他说。

她看着他，不太信。

但没再说什么，只是蹲下来，开始整理那堆书。

他也蹲下来，和她一起。

那本绝版散文集，她小心翼翼地放到一边。那本学生时代弄丢的小说，她翻开看了看，扉页上还有原主人的签名，是个她不认识的名字。

“这书以前有主人的。”她抬头看他。

他看了一眼：“嗯，二手书店找的。”

二手书店。

他让人去二手书店找的。

她低头看着那个陌生的签名，忽然想象那个找书的人，在二手书店里一本一本地翻，替她找这本已经绝版了很多年的书。

心里又涌上一股热流。

她把书合上，放到那堆“要好好珍藏”的那一边。

继续整理。

两箱书整理完，已经快十点了。

茶几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两摞——一摞是她有的，一摞是她没有的。没有的那摞明显比有的那摞高很多。

白婷婷看着那摞“没有的”，沉默了两秒。

“赵山河。”

“嗯？”

“你知道我有多少书没看过吗？”

他看了一眼那摞书，大概二十多本。

“挺多的。”他评价。

她忍不住笑了，是那种无奈又好气的笑。

“这些够我看好几个月了。”

他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那就慢慢看。”他说，“反正有的是时间。”

她靠在他怀里，看着那摞书，弯了弯嘴角。

是啊，有的是时间。

早餐比平时晚了很多。

简单吃了点面包牛奶，就已经快十一点了。

“饿不饿？”他问。

“还好。”她揉了揉肚子，“刚才吃了面包。”

“中午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菜吗？”

“有。”

“那就在家吃。”她说，眼睛亮亮的，“我想试试那本菜谱。”

“哪本？”

她从书堆里翻出一本——《家常菜大全》，精装，很厚，看起来像是新买的。

“这本。”她翻开给他看，“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他说，“和那些书一起。”

她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赵先生，你这是要培养我当厨师吗？”

他笑了笑，低头在她唇角落下一个吻。

“培养你当什么都行。”

她脸红了红，推开他。

“走了，做饭去。”

中午两人一起研究那本菜谱。

她负责看菜谱，他负责动手。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需要什么。

今天做的是几道家常菜——红烧茄子，干煸四季豆，番茄炒蛋，还有一道冬瓜排骨汤。

红烧茄子需要先把茄子炸软，她站在旁边指挥，他在锅前操作。

“油温差不多了，可以下茄子了。”

他下茄子，油溅起来，他下意识挡在她前面。

她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副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没事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他回头看她，表情认真：“烫到怎么办。”

她愣了一下，没说话。

只是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他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继续翻动着锅里的茄子。

“赵山河。”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不知道。”他说，声音低低的，“就是想对你好。”

她把脸在他背上蹭了蹭。

“我也是。”她说，声音软软的，“也想对你好。”

他手里的锅铲顿了顿。

然后他放下锅铲，转身，把她轻轻拉进怀里。

“哎？”她愣了一下，“茄子……”

“等会儿。”他说，下巴抵在她发顶。

她不动了，就那样被他抱着。

锅里的茄子滋滋响着，飘出诱人的香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开她。

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他的倒影。

“好了没？”

他看着她，笑了笑。

“好了。”

午饭做好，已经快一点了。

四菜一汤上桌，热气腾腾的。红烧茄子软糯入味，干煸四季豆焦香可口，番茄炒蛋酸甜适中，冬瓜排骨汤清淡鲜美。

“完美。”白婷婷宣布。

赵山河给她夹了一筷子茄子。

她低头吃饭，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吃完饭，两人窝在沙发里消食。

电视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两人都没认真看。她靠在他怀里，手里拿着那本散文集，翻了几页，又放下。

“赵山河。”

“嗯？”

“下午做什么？”

他想了想：“你想做什么？”

她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去看电影？”

“好。”

“看那部新上的爱情片？”

“好。”

她笑了，往他怀里缩了缩。

电影院在市中心商场里，周末下午人很多。

两人买了票，又买了爆米花和可乐，在休息区等着入场。

白婷婷抱着爆米花桶，靠在他肩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你看那对。”她忽然小声说。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不远处，一对年轻情侣正在自拍，女孩举着手机，男孩凑过去，两人对着镜头笑。

“怎么了？”

“没什么。”她收回视线，弯了弯嘴角，“就是觉得，我们好像越来越像普通情侣了。”

他低头看她。

“我们本来就是普通情侣。”他说。

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是吗？”

“嗯。”他说，语气平淡，却很认真，“一男一女，谈恋爱，约会，看电影，很普通。”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把整个下午都照亮了。

电影是那部新上的爱情片，讲一对年轻人从相识到相爱的故事。剧情不算特别出彩，但拍得很细腻，画面也很美。

白婷婷看得很认真，偶尔被剧情逗笑，偶尔被感动得眼眶泛红。赵山河在旁边，没怎么看屏幕，一直在看她。

她像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偏头看他。

“看什么？”

“看你。”

她脸红了红，小声说：“看电影。”

他笑了笑，转回去看屏幕。

但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她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弯了弯嘴角，没抽回去。

电影放到最后，男女主角在夕阳下拥吻。画面很美，音乐很动人，影厅里响起一阵轻轻的感叹。

她看着屏幕，心跳快了一拍。

他偏头，在她耳边低声说：“这个，我们也行。”

她脸瞬间红透，轻轻捶了他一下。

他笑了，把她揽进怀里。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影厅。

“好看吗？”他问。

“嗯。”她点头，“虽然剧情有点老套，但拍得很好。”

他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了笑。

“下次还来？”

“好。”

从电影院出来，天已经快黑了。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远处有高楼上的霓虹开始闪烁。

两人在商场里逛了逛，又吃了晚饭，才慢慢往回走。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白婷婷换了睡衣，窝在沙发里，继续看那本散文集。赵山河坐在旁边，处理了一会儿工作邮件。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和他敲击键盘的轻响。

她看了一会儿，放下书，看着他。

他正对着电脑，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侧脸被台灯的光照亮，轮廓分明。

她看了很久。

他像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头看她。

“看什么？”

“看你。”她老实回答。

他放下电脑，朝她伸出手。

“过来。”

她爬过去，被他拉进怀里。

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累了？”他问。

“嗯，有一点。”她靠在他怀里，声音懒懒的，“今天走了好多路。”

“那早点睡？”

她想了想，摇头。

“不想睡。”她说，往他怀里缩了缩，“就想这样待着。”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那就待着。”

两人就那样抱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从落地窗看进去，一片流光溢彩。远处那个摩天轮又开始转了，彩灯一圈一圈地亮着，慢慢地转动。

过了一会儿，她在他怀里轻轻开口。

“赵山河。”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他低头看她。

她没抬头，只是靠在他怀里，手指轻轻绕着他的衣角。

他伸手，托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她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期待，有不确定，还有一点藏不住的紧张。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在她唇角落下一个吻。

“会。”他说。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她问。

他想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就是知道。”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窗外的灯火还亮。

夜深了。

远处的摩天轮停了，城市的灯火也一盏一盏地熄灭。只剩下那些彻夜不眠的霓虹，远远地亮着。

白婷婷打了个哈欠。

“困了？”他问。

“嗯……”她揉了揉眼睛，“困了。”

他轻轻把她抱起来。

她自动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

他抱着她走进卧室，把她轻轻放在床上。

她钻进被子里，找到熟悉的位置，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他在床边坐下，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晚安，婷婷。”

她含混地应了一声，手却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了他的手指。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嘴角弯了弯。

“怎么了？”

她没睁眼，只是握着他的手指，不肯松开。

他笑了笑，在床边躺下，把她揽进怀里。

她自动往他怀里缩了缩，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睡吧。”

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线城市的光，在天花板上落下一道朦胧的灰白。

远处隐约传来夜车驶过的声音，很轻，很远。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一下一下拂在他胸口。

他把她抱紧了一点。

她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更深处埋了埋。

他弯了弯嘴角，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白婷婷醒了一瞬。

不知道几点，只知道夜很深。窗帘缝隙那线光还在，只是更暗了些。

她在他怀里，被紧紧抱着。

她轻轻抬头，借着那线微弱的光，看他。

他睡着了，眉头舒展着，呼吸均匀。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抬头，在他下巴上落下一个吻。

他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动了动，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她弯了弯嘴角，把脸埋进他胸口。

继续睡。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醒来。

这次是被梦惊醒的。

什么梦不记得了，只记得醒来的那一刻，心跳得很快。

她睁开眼，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觉到他的温度，他的呼吸，他环在她腰间的手。

她慢慢平静下来。

然后她轻轻动了动，想翻身。

他也动了。

“怎么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刚醒的沙哑，像是被她的动作惊醒了。

她愣了一下：“吵醒你了？”

“没。”他说，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做噩梦了？”

“嗯……有一点。”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什么。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赵山河。”

“嗯？”

“你以前……做过噩梦吗？”

他想了想。

“做过。”他说。

“什么样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很多。”他说，声音低低的，“以前的事。”

她没再问。

只是把他抱紧了一点。

他也把她抱紧了一点。

黑暗中，两人就那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以后不会了。”

他低头看她。

她没抬头，只是靠在他怀里，声音软软的：“以后有我。”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嗯。”他说，“以后有你。”

她在他怀里弯了弯嘴角。

继续睡。

这一次，一夜无梦。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涌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宽宽的金色光带。

白婷婷睁开眼，身边是空的。

但这次她没有心跳空一拍。

因为她听到了厨房传来的声音。

锅碗轻碰，水流，还有——哼歌的声音。

还是那个调子，还是不太准，但听得很清楚。

她弯了弯嘴角，躺在那儿听了一会儿。

然后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卧室门口，靠在门框上往厨房看。

赵山河站在灶台前，背对着她，正在煎什么东西。他今天穿着件白色的t恤，浅灰色家居裤，腰间系着那条格子围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

他一边翻动着锅里的东西，一边轻轻哼着歌。

还是那个调子。

她听了几天了，还是没听出来是什么歌。

但很好听。

她靠在门框上，没出声，就那样看着他。

他忽然回头。

四目相对。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颊还有枕头的压痕，靠在门框上，眼睛弯弯的。

他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阳光照在他身上。

两人就那么看着对方，谁也没说话。

然后她笑了。

他也笑了。

“早。”她说，声音软软的。

“早。”他说，声音低低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又是一个普通的早晨。

又是一个不普通的早晨。

她走过去，从他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他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放松下来，继续翻动着锅里的东西。

“今天做什么？”她问，声音闷闷地从他背上传来。

“煎饺。”他说，“还有小米粥。”

她在他背上蹭了蹭。

“好香。”

他笑了笑，没说话。

锅里的煎饺滋滋响着，飘出诱人的香味。小米粥在另一个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腾腾。

阳光照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她在他背上，弯了弯嘴角。

他想，这样的早晨，真好。

这样的早晨，以后还会有很多。

很多很多。

窗外，城市的喧嚣渐渐响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