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一举四得

自行车从村道往家拐的时候，李向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了解自己的媳妇，她不是那种能把事儿憋在心里的人。

既然去流星镇见了周文秀，不管是哭、是闹、是摔东西，他都接着。

甚至，他都做好了被家暴的准备。

支好车子，他深吸一口气，往堂屋走。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不止一个。

他愣了一下，推开虚掩的门，看见堂屋里，父亲正陪着两个客人说话。

一个是朱玉谨，另一个是陈博士。

“朱叔？陈博士？”李向阳有些意外，“哎呀，欢迎欢迎！”

朱玉谨起身笑了笑。

陈博士也站起来，跟李向阳握了握手：“李主任，好久不见。”

再坐下，赵洪霞端来一杯茶水，看了李向阳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回了里屋。

李向阳的目光追了她半圈，又收回来。

朱玉谨这才说明了原委：他原本计划早点来看小雪，并帮李向阳设计酒店和山庄。

无意中跟陈博士提了下，陈博士表示，他给联系几个建筑系的大四学生，直接把度假山庄、温泉酒店、观景酒店当成毕业设计。

当然，也不是白忙乎，条件就是他要跟着一起再过来看看流星镇。

不方便联系，朱玉谨便做了个主，带着陈博士一起来了。

陈博士接过话头：“建筑系的系主任是我的老朋友了，回头再让他把把关，设计费一分不要。”

“这……”李向阳看向陈博士，“太费心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了。”

陈博士摆了摆手，“我那个老友也说了，得给学生们找个真刀真枪练手的机会。”

李向阳想了想，问道：“那几个学生呢？什么时候到？”

“你要是没问题，我们明天去镇子上给发个电报，三四天就能到。”朱玉谨似乎觉得能帮上李向阳很高兴，“六个学生，四男两女，住宿的地方，得麻烦你安排一下。”

“没问题。”李向阳扭头朝楼上喊了一声，“俊杰！”

陈俊杰应声跑了下来。

“明天朱叔叔要去发电报，你送一下，另外要来的六个客人，你负责对接。到了以后安排到大哥家的二楼，床铺被褥都备好。”

陈俊杰点点头，又问道：“哥，啥客人？”

“武城来的学生，来帮咱们设计酒店和山庄的，你全程保障。”

略作思索，李向阳又补充道：“朱叔叔和陈博士要去流星镇，你开着拖拉机带着去，让周叔安排着接待一下。”

“好嘞。”陈俊杰应了一声，转身去了灶房。

朱玉谨看着陈俊杰的背影，笑了笑：“这孩子越来越稳重了。”

李向阳没接话，又跟两人聊了几句。

陈博士说他在研究古汉语与人口迁徙的课题，想再进流星镇看看那些古籍，找一些线索。

正说着，饭好了，张天会和小雪、陈俊杰开始往桌子上端菜。

朱玉谨和陈博士也不客气，坐到桌边便开始喝酒。

李向阳陪着吃完饭，喝了会茶，又把小雪叫来，跟朱叔叔一起待了会儿，见时间已经过了八点，这才亲自带着二人上二楼休息。

新房子二楼除了陈俊杰和三个妹妹一人一间屋子，还设了两间客房，刚好够住。

再回到堂屋，李向阳坐在火盆边，端着茶杯，盯着自己和赵洪霞房间的门。

灯还亮着。

他知道，该来的躲不掉。

又磨蹭了十来分钟，他站起身，抬脚往卧室走。

推开门，赵洪霞正坐在床边叠小衣裳。

粉色的小毛衣、小袜子、小帽子，整整齐齐地摞在床头。

小建康已经睡了，蜷在被窝里，小手攥着被角。

李向阳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洪霞。”

赵洪霞没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嗯。”

“你……”

“不用说了。”她打断他，把最后一件小衣裳叠好，放在那摞衣服最上面。

她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

她看着他的眼睛：“我不是去兴师问罪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去看了看她……另外，我做主，给她拿了两万块钱。”

李向阳张了张嘴，原本打了小半天的腹稿，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要。”赵洪霞低下头，“我硬塞给她的。”

她伸手抹了一下眼角，又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向阳哥，我这辈子，最怕的不是你对不起我。是怕你出事，怕你……哪一天，突然走了，不回来了。”

她伸出手，抓住了他。

李向阳反握住她的手，把她轻轻地拉到了怀里。

“洪霞，我……”

“别说了。”她站起身，她紧紧了手臂，“睡觉吧，明天家里还有事情要忙呢。”

她伸手拉灭了灯。

这一夜，没有骤风暴雨，赵洪霞抓着李向阳的手，一直没松开。

赵洪霞说的有事要忙，是次日人工湖要正式放水了。

因为挖的比较深，又是黄泥底，并没有硬化。只在靠近李家院坝方向堆了几车露出水面的河沙，方便甲鱼出来晒太阳和产卵。

要说放水的事情简单，山边有一个接着龙王沟的小水渠，直接把水引来就行。

着急的在于，阳历马上就三月中旬了，三个堰塘的公开竞价承包不能再拖了，必须把塘里的甲鱼、杂鱼彻底清理干净。

大清早的，李茂春就蹲在地上写写画画。

“爸，你干啥呢？”刚起床出门的李向阳问道。

“我在算得多少人。”李茂春抬起头，“想把鳖逮干净，少了怕是不行，不然得耽搁到猴年马月去了！”

“爸，别请人了。那么大几个塘子，没有五六百个工下不来！”李向阳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想了想，抬头道：“开春了，各家的茶苗都要补肥，哪有比塘泥更好的肥料？”

“你放话出去，谁家想要塘泥，自己来挖，咱们喊几个人，顺带把塘子里的黄鳝、鳖逮了，不给钱，但管茶水、管晌午饭。”

李茂春愣了一下，眼睛慢慢亮起来。

“你是说……让想肥田的人家自己来挖？”

“对。”李向阳站起身，“一举四得。”

“他们得了塘泥，能肥田；挖泥的时候，塘子里的东西自然就清了；塘子挖深了，下一任承包户也能多养鱼。咱们家也省了工钱，就管几顿饭，花不了几个钱。”

李茂春一拍大腿：“这个主意好！我这就去找人！”

父亲刚出门，黑蛋的媳妇招娣来了。

见她脚步犹豫，李向阳主动打了招呼。

招娣没进屋，只站在院坝边远远地问道：“向阳哥，你最近有黑蛋的消息没？”

“黑蛋？”李向阳摇了摇头，“他出去以后就再没跟我联系过……”

随即，他又追着问了一句：“怎么，他没给家里写信寄钱么？”

招娣摇了摇头：“就刚到广省给家里来过一封信，之后再没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