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伊鲁索嘴上说着狠话,但他也心知肚明,朱塞佩确实不能死,而且闯入者在镜中世界中的姿态也让他产生了一点好奇。
“我是来找人的。”闯入者没有放下那支微型军队瞄准朱塞佩的枪口,“来意大利找一个浅蓝色头发的男人——他的名字叫梅戴·德拉梅尔。把你们知道的所有信息都悉数告知于我,之后我不会过多停留、立刻就走!”
伊鲁索的眉头在听到“梅戴”这个名字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那双狐疑的红色眼睛透过镜面打量着闯入者布满警戒的脸,在警惕和兴趣之间找到了一个奇怪的平衡点:“……你认识梅戴?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于是两个人隔着镜中世界的反射边界对峙了片刻。
闯入者没有立刻回答。
于是双方都开始审视着彼此的表情,各自判断着这人嘴里说出的话的真伪。
他认识梅戴,而且不是那种泛泛的认识。
而在经过将近半个多小时谨慎的互相试探、最终交换姓名后,伊鲁索最终解除了[镜中人]的束缚,将形兆放回了正常世界。
形兆从违和中脱离出来的那一刻,伊鲁索已经退后两步站在了桌边,单手端起早就泡好的茶喝了一口:“你要找梅戴——那正好,我们现在就知道他现在哪呢。”然后他看了一眼摊在桌上的几份手写记录和正在低功率运行的追踪终端,“而且说到追踪梅戴的位置,你刚才在镜中世界里威胁要杀掉的那个家伙,正好就是负责这个的核心人员。”
形兆眨眨眼,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刚从那里钻出来的镜面。
“呐,还没吃饭吧?”伊鲁索把杯子放回桌上,毫无诚意地指了指桌上已经凉透的意面,然后单手捻起自己刚刚抹到一半的果酱面包说,“那是我自己做的,没你的份,但如果你想吃就自己买菜自己做,厨房免费借给你,然后我们慢慢说——我和躺在里面的那个大废物都暂时不能剧烈运动,你是唯一还能自由活动的人了。”
不过这会儿,房间里就传来了一声来自霍尔马吉欧卧室方向的叫喊,打破了客厅中那段延长的安静:“伊鲁索!我的面包到哪里去了——我好饿!!我的面包包包包包包——”
伊鲁索的脸顿时垮了下去,他现在就坐在客厅沙发上,单手捏着一块已经被他抹上果酱的面包片,闻言低头端详了一下自己涂抹的成果。
果酱涂得厚薄不均,边缘还有几处溢到了面包片外侧,沾在他的手指上黏糊糊的一片。
因为他只有一只手能用,没办法像平时那样将果酱均匀地涂抹到每一寸面包表面,那块面包在伊鲁索手中经过处理后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人在上面进行过一场酣畅淋漓的排泄运动,卖相极其不佳。
于是真的已经尽力了的伊鲁索不耐烦地翻个白眼,他把那块已经差不多被他抹成屎一样的果酱面包扔到盘子里,端着盘子走向里间的卧室,一边走一边对着霍尔马吉欧的方向讽刺回去:“替身能力在关键时刻完全派不上用场的家伙就不要对食物挑三拣四了——你看看你看看,要是你的[小脚]能在关键时候起一点作用,我也不会一个人累死累活还要管你的晚饭!”
霍尔马吉欧趴在床上,浑身缠着绷带,只有脑袋能动。
他听到伊鲁索的脚步声靠近时已经努力把脑袋转向门口的方向,然后愕然地看到了伊鲁索手里那块面目全非的果酱面包:“你——给我抹的这个是什么东西?!这是果酱还是你从伤口上拆下来的血痂?你管这个叫面包?”
“吃不吃?不吃拉倒。”伊鲁索作势要把面包拿走。
“吃吃吃吃吃!放下放下!”霍尔马吉欧龇牙咧嘴地赶紧喊道。
“……”形兆抱着臂看这俩就差互相揪头发的互动,不由得打断问道,“那德拉梅尔先生现在在哪里,你们知道吗?”
伊鲁索把漏了果酱的面包掰成小块塞到霍尔马吉欧嘴里,无视了他就连用面包堵都堵不住的吐槽,抬起头对着客厅茶几上摆着的通讯器努了努嘴:“我们队长和梅戴他们其实也刚刚出发不久呢,他们要到威尼斯去搞事业,回来的时间不确定。”
随即他就从形兆的思考动作中看出了对方正在想什么,于是好心提醒:“但朱塞佩可是‘热情’的私有财产,他发来的讯息可不能随便给你用。”
“若是你追过去的路上跟丢了,比如队长他们前脚刚走、你后脚就到什么的,这可就不关我事了……等等。”讲着讲着,伊鲁索直起身,他发现了盲点,于是又郑重端详了一下形兆的脸,嘴里还念念有词,“金发、日本人、一个人……你之前是不是住在阿夫拉戈拉?”
形兆变臭了的脸色后,伊鲁索打了个响指,随后伸出一根手指在形兆的脸前晃了晃,自豪地开口:“那你肯定就是那个被杰拉德跟索尔贝盯过梢的人咯。”他用这句话换到了形兆一个不太耐烦的眼神。
“别那么生气嘛,”伊鲁索打着哈哈摆摆手,然后灵机一动提出了一个“b方案”,“要不这样,反正你也不太容易去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跑,还容易跑丢——你不如留在这里暂住,他们迟早会回来的,到时候你再带着梅戴去‘交差’。”
“既不容易跟丢,也可以完美完成委托,花的时间还可能更短,这岂不是三全其美了?”他搓了搓下巴,进一步提议,“但我们也不是白让你住的……你会做饭不?”
形兆挑了挑一边眉毛,颔首。
伊鲁索眉开眼笑:“诶呦,那可真是太好了。你住在我们据点里的这段时间里就负责做做饭什么的,你可以去二楼走廊最尽头的那间房休息,那间房最干净。这样就可以吧……呃,你叫什么来着?”
“虹村形兆。”明明刚刚才交换过名字,伊鲁索转头就忘的习惯让形兆直皱眉头。
这样的“b方案”让形兆仔细思考过后选择留下来,伊鲁索没在意形兆的别扭,伸出自己那只完好的手自来熟地握了握他。
在随后的半天里,形兆从伊鲁索口中大致了解了暗杀组的状况和梅戴在这座城市中扮演的角色;而伊鲁索也从形兆那简短的叙述中拼凑出了梅戴在两年前失踪那段时间的行踪轮廓。
杜王町、“箭”、虹村兄弟。
那些信息碎片填补了暗杀组对梅戴认识中的一小段空白,也让伊鲁索对形兆的态度从之前的警惕和试探转变为了有限的接纳。
于是在波鲁纳雷夫和阿布德尔推开据点大门的前一天,形兆就已经在这间屋子里了。
他在这段时间里接手了大部分原本需要双人完成的日常事务:出门采购食物和药品,清理据点周边的可疑痕迹,以及在伊鲁索单手不便时搭把手照顾一下卧床的霍尔马吉欧。
他本来想着等伊鲁索稍微好一点或者据点里有人回来之后,就可以离开继续去寻找梅戴的下落,但他没想到的是,在伊鲁索告诉他那个消息之后还不到半天,据点的门就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形兆那时正在厨房里把煮好的意面分盘,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时就已经放下了锅铲。
他熄灭了灶火,在黑暗中安静地占据了客厅中央的椅子,将[极恶中队]的微型部队分散到了门厅和走廊的各个可以设伏的位置。他不想在不确定来者身份的情况下贸然暴露自己。
如果来的是“热情”的人,他至少可以为里面的两个伤员争取到足够的撤离时间。
然后门被推开了,两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再然后就是他在黑暗中听到了阿布德尔的火焰探测鸟燃烧又熄灭的声音,看到了阿布德尔踩上他布设在门厅的第一枚地雷,波鲁纳雷夫在爆炸中翻滚、起身、召唤[银色战车]——那个身披银甲的替身在黑暗中浮现的瞬间,形兆就认出了它。
他没见过[银色战车]本尊,但在伊鲁索之前给他描述据点内部人员构成时,曾经提过两个外围协作人员的名字和他们的替身特征,其中就有“一个法国人,用剑的,替身叫[银色战车];另外一个是埃及人。这俩都是梅戴的战友”。
他没法在黑暗和爆炸中第一时间确认对方是敌是友,但他在[银色战车]的剑光扫过前方地面上的陷阱群之后,看到了波鲁纳雷夫的战斗姿态。
波鲁纳雷夫的那声呼唤也让形兆更核实了这俩人的身份,于是他在阿布德尔伸手去按电灯开关之前叫停了他。
形兆讲完这一切时,桌上的意面已经彻底凉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盘几乎没怎么动的意面,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拿起叉子卷了一团送进嘴里。
比起这种干巴巴的意面,有着日本人口味的形兆更喜欢照烧汁鸡排饭。
波鲁纳雷夫坐在他对面,听完之后也没有说话,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水喝了一口,然后嘬了嘬嘴,把那口水咽了下去,最终言简意赅地总结出自己最在意的事情:“……所以说,梅戴已经走了。”
形兆颔首:“没错,德拉梅尔先生已经离开了。”
波鲁纳雷夫坐在客厅那把刚被他从墙边拖到桌前的椅子上,听到形兆的结论后伸手挠了挠自己银白色的头发,嘴角在脸上下撇地挂着好一阵子了,神情之中流露出淡淡的担心和搅在一起的隐忍。
阿布德尔能理解波鲁纳雷夫的心情,他自己何尝不也是如此呢。
千里迢迢赶回据点,就为了看看自己念着的人有没有睁眼说话,得到的消息却是要找的人在几个小时前离开了,这种错位的时机就像在雨里追一辆刚刚驶出站台的末班车,无论跑得多快都只能看到对方的尾灯越来越远。
这可不是什么能让人心情愉快的事情。
“所以你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这里等着了。”波鲁纳雷夫有些头痛地扶住了太阳穴,叹口气,“我们刚到,你就已经等了一整天……看来我们谁都没赶上趟。他跑得太快了,根本追不上。”
形兆理所应当地点点头:“按照伊鲁索先生的说法,我们现在能做的就只是等。”
他的话给这间弥漫着灰尘和碘仿气味的据点平添了一份无可奈何的沉寂。
波鲁纳雷夫没有再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天花板与墙壁的交界处游移,用自己的视线描绘那个虚无缥缈的东西。那句“等”字他已经听进去了,但能不能真正等得安心就是另一回事了。
当天剩余的几小时就在据点昏暗的灯光和偶尔出入的脚步声之间缓慢地流过。
形兆仍然负责了晚餐的准备工作,虽然据点食材有限,但他依然用现有的材料重新煮了一锅意面。味道不算好吃也不算难吃,用于补充体力是最棒的选择。
入夜后据点内陷入了安静,只有霍尔马吉欧房间里偶尔传来的翻身声和伊鲁索在沙发上调整睡姿时沙发弹簧发出的吱呀声断断续续地响着。
波鲁纳雷夫靠在客厅那张已经被他坐得有些温热了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个姿势。
他的身体在这张对他来说有些窄小的椅子上根本无法真正放松下来。阿布德尔背靠着墙根坐在一条旧毛毯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呼吸均匀,看起来像是已经睡着了。
形兆到底没有选择那间干净又安全的房间,他还是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他将后背贴在微凉的墙壁上,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保持着低强度的警戒状态。既然伊鲁索已经说了这里经常会有“热情”的人在外围游荡,他就不能在这时候放松警惕。
这间屋子里集中了四个人的警觉,但直到天亮,那道门外也没有传来任何异常的脚步声。
次日清晨,波鲁纳雷夫睡醒了。他看了一眼时间,早晨五点十八分。
中午,勉强用不太全的调料来品尝了一下豚骨汤拉面。波鲁纳雷夫觉得味道平平淡淡的,他看了一眼时间,中午十二点三十九。
傍晚,夜晚快要降临的时候,波鲁纳雷夫靠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掀起窗帘一角,望向外面的街道。没什么行人,几条狗在巷口追逐了一阵后又各自散去。阿布德尔抬手拉住了波鲁纳雷夫面前的窗帘重新盖上,用行动打断了他“犯病”的样子:“坚持一点,这还不到一天。”
“我知道。”波鲁纳雷夫仰靠在椅背上,“但说真的,我总觉得这里有什么事情在发生,可我们就连无头苍蝇都不如。那苍蝇估计还可以到处乱飞呢,我们只能被困在这……”
他觉得抱怨和发牢骚也不是办法,索性不继续说下去了,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傍晚十七点四十七,波鲁纳雷夫从窗边直起身:“我去洗碗。”
阿布德尔目送他去厨房,看着波鲁纳雷夫弯着腰在水槽边熟练地冲洗那些盘子的时候,就能够从肢体动作里读出来点他经常散发出来的感觉。
说不上是什么分离焦虑症,不严重,远远不到影响行动能力和判断力的程度。可它一直存在,像一个持续的空洞,安静地留在波鲁纳雷夫的胸口位置,在每一次他意识到“梅戴不在这里”时微微张开。
好在那个空洞的填充物、全世界最能有效治疗这种症状的、享誉盛名的特效药,在他俩抵达据点后不出24小时后,就自动出现在了据点门口。
门锁被用钥匙打开,然后顺理成章从外面推开了。
毕竟是回自己家,所以推门的力度不大。
加丘走在最前面进入玄关,结果在看到客厅里坐着的几个人时顿住了脚。他拧着眉毛看了一眼完全陌生的虹村形兆,以为自己进错屋了,但加丘又认识阿布德尔和波鲁纳雷夫……
“啧……”他没理解为什么这俩人会出现在这里。
身后传来了梅洛尼的催促:“加丘,你堵在家门口做什么——到了就快进去啊?”
然后是普罗修特简短而不耐烦地语气:“别堵路。”
“走开走开,我要上厕所。”裘德不由分说地挤了加丘一下,挤开加丘后就闷头往屋内跑。
加丘骂了一句“混球”后侧身让开了通道,于是梅洛尼也从那个缝隙里探出头来,在看到客厅的场景时愣了一下,但他很快分辨出了形势,于是自主地向屋内走了几步,第一时间将门口的空间让了出来,似乎意有所指地开口:“哎呀……有客人。”
普罗修特进屋后也挑了挑眉。
他懂波鲁纳雷夫和阿布德尔的严谨,所以既然那个陌生人能够堂而皇之地坐在客厅里,就足以说明能够信任。即便如此,普罗修特还是想去检查一下自己摆在桌上的烟盒有没有人动。
“梅洛尼,你说得没错,的确有客人。”在普罗修特的后一位,熟悉的声音响起,似乎是视线遮挡的原因,他这句话的指向性并不像梅洛尼那样是两个方向的。
梅戴跟随在普罗修特身后进屋,他侧身面向后方,细细地嘱托着:“乔鲁诺、阿帕基、纳兰迦,你们可以在客厅里随意找地方休息,厕所在一楼东走廊的尽头,如果饿了的话可以和我讲……”
“劳烦您费心了,德拉梅尔先生。”乔鲁诺在那话音还没落地的时候就接上了话。
波鲁纳雷夫早就从沙发上站起身,他几乎是在门被推开、脚步声在玄关响起的那一刻就已经分辨出了那些步伐的节奏和数量。
不止两三个人,是一个完整的行动小组回来了。
他的目光越过暗杀组几人的肩膀投向门口那片光线中还在涌入的其他人影,如愿以偿地看到浅蓝色的卷发在从门口涌入的光线中柔和地晃动了一下。
梅戴刚刚越过门槛,在踏入玄关的第一步时还没有注意到客厅里的状况,在他身后的乔鲁诺跟着踏入了玄关,阿帕基和纳兰迦最后走进来。
波鲁纳雷夫快步穿过客厅与玄关之间的那段距离,在梅戴还站在玄关垫子上适应光线变化、一只手搭在门框边缘还没来得及完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就已经以一种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穿过了那片空间。
他在梅戴抬起头看到自己之前已经先一步到位了,张开双臂将梅戴整个上半身捞进了怀里。这个拥抱扎实且温暖,波鲁纳雷夫一边嘀咕着“好想你”一边低头用脸颊去亲亲梅戴的侧脸。
梅戴被他那一套连招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不过基因本能让他也下意识回应了这个充斥着热情的贴面礼,于是在那个拥抱结束之后梅戴无奈地笑了一下,抬手拍拍波鲁纳雷夫还在搂着自己的小臂,有些感慨地说:“我也好想你,简。我没想到居然可以恰巧碰到你,这算是惊喜吗?”
波鲁纳雷夫这才松开了一些手臂的力道但没有完全放手,他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梅戴一遍,确认他四肢齐全、精神状态尚可、没有在衣服外面看到新增的绷带或血迹之后,才轻轻出了一口气,咧开嘴笑了:“如果是惊喜的话,我肯定天天都会这么盼着它的到来……我还以为要等上好几天才能见到你,没想到你们今天就直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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