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
偌大的别墅从未像此刻这般安静过。
以往这个时间,客厅里总是热闹的。
佣人们端着精致的茶点穿梭其间,花瓶里插着每天更换的鲜切花,空气中弥漫着苏母钟爱的白茶清香。那种属于豪门的、精致到每一个细节的秩序感,曾经是苏家人习以为常、甚至懒得去感知的日常。
可现在,所有的佣人都被遣散了。
网络上的视频显然是某个佣人传出去的。苏父花了两天时间彻查,却始终没能查出是谁。盛怒之下,他做了一个在旁人看来极不理智的决定——将苏家所有佣人全部辞退,一个不留。
实际上,他是不想看见这些曾经见证过他愚蠢的佣人。
佣人们私下都觉得自己遭了无妄之灾,但一个月后,他们就会因此而感到庆幸。因为被辞退的时候,他们还拿到了一笔丰厚的遣散费。再晚一个月,苏氏彻底破产,届时别说遣散费,连最后一个月的工资都未必拿得出来。
花瓶里的百合已经枯萎了好几天,花瓣蜷曲发黄,茎秆软塌塌地垂下来,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败甜腻。没有人换。也没有人在意。
这些天,苏家人忙着操办苏妙妙的葬礼,同时还要焦头烂额地应对苏氏集团四面楚歌的危局——股价暴跌、合作商撤资、银行催贷、竞争对手落井下石……每一件事都是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家族身上。
在这一片兵荒马乱之中,没有人理会苏婉。
苏婉也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
心脏依然会每天不定时地疼,她疼得额头冒汗,疼得蜷缩在床上咬着枕头发抖,但她不敢喊出声。她怕苏家人听到动静过来,然后将她赶出去。
她承认,她对苏妙妙是忮忌的。
凭什么自己父母双亡、寄人篱下、要看苏家人的脸色生活,而苏妙妙却被全家人捧在掌心里?
不公平。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公平。
所以她要把苏妙妙的一切都抢过来。父母的爱、哥哥们的宠溺、豪门千金的身份、锦衣玉食的生活,她全都要。
她似乎天生就知道怎么装可怜。眼泪说来就来,声音说弱就弱,那双大眼睛一红,嘴唇一瘪,任谁看了都会心软。以前她就没少用这招获取便利——邻居阿姨会多给她几颗糖,老师会对她格外照顾,同学们会把好吃的让给她。
她以为豪门的人会精明一些,毕竟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的人物,总不至于被一个七岁孩子的几滴眼泪就蒙蔽了双眼吧?
但没想到,苏家人比她以为的还要好骗。
她不过是哭一哭,委屈一下,说几句是婉婉不好婉婉不想给大家添麻烦之类的话,他们就真的、毫无保留地站在了她这一边。不仅站在她这边,还主动替她打压苏妙妙,仿佛那个才是外人,而她苏婉才是这个家的亲生女儿。
那段日子,她是得意的。每次看到苏妙妙被训斥、被冷落、被忽视时脸上难过的表情,她心底就会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快意。
只是她没想到,苏妙妙竟然那么决绝。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隐约知道一件事:苏妙妙一死,苏家人肯定会怪到她头上。她怕苏家人将她赶出去。她知道,如果苏家不要她了,她就会回孤儿院,而孤儿院的日子哪里比得上苏家。
苏婉一开始是害怕的,甚至庆幸这种被忽视的状态,但这么多天过去了,苏家人都没有把她赶走,她心里有燃起一丝希望,也许……他们也没有那么在乎苏妙妙的死?
而且,自从佣人被解雇后,家里没有人做饭了。苏家其他人都在外面解决吃饭的问题,可她手上没有钱,也不敢开口要。这两天她靠着家里剩的零食糕点勉强凑合,但零食糕点总有吃完的时候。
所以,她只能从房间里出来。
她缩在客厅角落的沙发上,将一个靠枕紧紧抱在怀中,膝盖蜷缩到了胸口,整个人团成小小的一团。她的目光游离不定,时不时偷偷扫一眼楼梯的方向,竖起耳朵捕捉楼上的每一个动静。
这么多天了,自己还饿了两天肚子,天天心脏疼也乖乖地忍着,没有给任何人添过一丝麻烦,她都这么可怜了,苏家人应该不会怪她了吧?
咚、咚、咚——
那是苏父走下楼梯的声音。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一下一下,沉重而迟缓。
苏婉第一时间从沙发上跳起来,乖巧地迎了上去。她抬头,小心翼翼地观察苏父的脸色。
那一瞬间,苏婉的眼中划过惊讶。
她几乎认不出他了。
仅仅几天的时间,这个曾经意气风发、不怒自威的苏总,就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他的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了一片青灰色的胡茬,眼眶深陷,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丝。一向威严挺拔的脊梁,此刻微微佝偻了,像是一棵被风雪压弯了主干的老树。
叔……叔叔……苏婉颤抖着开口,声音细弱如蚊蝇。
她试图像以前一样露出一个怯生生的、惹人怜爱的笑容,但嘴角刚弯起一个弧度,就在苏父的目光中僵住了。
苏父停下脚步。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五米开外的阴影里,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眼神盯着她。
那目光冰冷、死寂,像是在看一件腐烂发臭的死物,带着深入骨髓的厌恶。网上的视频他当然看了,还看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像是用刀子在他心上剜。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一个七岁的小丫头片子耍得团团转,更没想到自己那些的行为,被陌生人一帧一帧地放大审视之后,会显得那么丑陋、那么可笑、那么令人作呕。
婉婉,你那天晚上……在笑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血腥气。
叔叔,你……在说什么?什么笑?苏婉是真的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一个七岁的孩子,这些天一直躲在房间里,手机也没有,哪里知道网上发生的事。
但她因为被苏父那种从未有过的目光吓到,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颤抖。而这份颤抖落在苏父眼中,却只被解读为心虚。
在此刻的苏父心里,苏婉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可怜孩子了。她是一个心机深沉、一个用小孩子的天真面孔掩藏毒蛇心肠的怪物。他完全忘了,她才七岁。
你还敢狡辩!
苏父猛地暴喝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他几步冲上前,将手中的平板电脑翻转过来摊在她面前。屏幕上赫然是那张被全网疯传的、AI增强后的逐帧截图——苏婉低头垂眸的侧脸,嘴角那抹一闪而过的弧度,被放大到了触目惊心的程度。
证据都在这里!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苏婉看到屏幕上那张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表情,下意识地否认。
倏地,心脏再次传来熟悉的剧痛。
她捂住胸口,身体一软,整个人滑落在地。小脸瞬间扭曲成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发出一阵凄厉的哀嚎:啊……疼!好疼……叔叔,婉婉好疼……
她哭得撕心裂肺,身体在地毯上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按着胸口,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嘴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发抖。
她是真的又发病了,那种被万虫噬心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在痉挛,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她有庆幸,这次发作得正是时候,自己都这样了,苏叔叔再生气,应该也不会把她赶出去吧?
苏父居高临下地站在那里,冷冷地俯视着她在地上翻滚。
这养女的演技确实好,装病都装得这么逼真,难怪他之前会被骗。
恰好此时,楼上传来了脚步声。苏家其他人听到客厅的动静,陆续从楼上下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苏家三兄弟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楼梯口。
一看到苏婉,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他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却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妙妙倒在血泊中的模样,想起她嘴角那抹解脱的笑,想起他们曾经对她说过的每一句刻薄的话,眼中恨意和悔恨翻涌。
苏墨咬牙切齿地盯着苏婉,这个十岁的少年眼睛通红,双拳攥得死紧,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也浑然不觉。
听到苏婉的哀嚎,苏辰嗤笑了一声,声音冰冷:又疼了?苏婉,你是不是以为我们还吃这一套?
苏婉,别装了。大哥苏宴缓缓开口,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满是恨意与厌恶,你害死了妙妙,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演。
不是的……是真的疼……苏婉在地毯上翻滚,冷汗从额头上大颗大颗地渗出来,浸透了鬓角的碎发。
然而,没有人相信她了。
以前每次她心脏疼,苏家人都会心疼得六神无主,苏母会立刻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苏父会焦急地打电话叫家庭医生,哥哥们会围过来端水递药。可现在,所有人只是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独角戏。
苏母走在最后面,从楼上摇摇晃晃地走了下来。
她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原本保养得宜的脸庞此刻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失去了所有光泽,灰败得像一张揉皱的旧报纸。她穿着一件起了球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走路的姿态虚浮得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苏婉身上,神情木然。那晚昏过去醒来后,她就一直是这副模样,仿佛她的魂也跟着“苏妙妙”死了。
……阿姨……苏婉看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朝苏母伸出手。
苏母的身体像是触电般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踉跄着撞上了楼梯的扶手。她的眼神中满是厌恶与惊惧,望着苏婉的目光像是在看一条毒蛇。
别碰我!
她的声音尖锐而嘶哑,喉咙里像是卡着一块烧红的炭。
你这个害人精!如果不是为了护着你,我怎么会骂我的妙妙?如果我没有收养你,我的妙妙现在还在跟我撒娇,还会搂着我的脖子叫妈妈……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眼眶里终于又涌出了泪水。
她恨苏婉,恨她工于心计,恨她鸠占鹊巢,恨她用那张天真无辜的脸骗走了所有人的心。但她更恨的是自己,恨那个为了一个外人而亲手将刀递到女儿心口的自己,恨那个明明是亲生母亲却对女儿说出二字的自己,恨那个直到女儿死了才追悔莫及的、愚蠢至极的自己。
把她送走!苏母突然神经质地尖叫起来,双手紧紧抓着楼梯扶手,指节发白,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把她赶出去!我不要看见她!把她送到孤儿院去!她本来就该在那里——如果她一直在那里,我的妙妙就不会死!
最后一句话喊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完全破了音,变成了一种撕裂般的嘶吼。
苏父颓然地坐进了沙发里,双手捂住脸,指缝间露出的皮肤青白交错。
赶不走的。他的声音从指缝间闷闷地传出来,透着一股彻骨的死寂和疲惫,当初为了表现对她的重视,向外界展示苏家的善心……收养手续办得十分齐全。而且现在全网都在盯着我们,舆论已经把我们定性为逼死亲女的恶人。如果这时候再把养女遗弃,那苏氏最后那点名声就彻底完了。
他每说一个字,声音就低沉一分。
他也想给妙妙报仇,可他还要考虑苏家的声誉。如今苏家本就风雨飘摇,那么多眼睛盯着苏家人的一举一动,他不敢有一点差错。
苏婉虽然疼得浑身痉挛,但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当她听到赶不走三个字的时候,蜷缩的身体微微松了一些。眼中闪过了一抹极其隐蔽的、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要能留在这个家,她就还是苏家的养女,还是名义上的豪门小姐。等时间一长,苏家人迟早会心软的。他们以前那么疼她,不可能真的永远恨她。
然而,不到一个月,苏氏集团正式宣告破产清算。
苏家一家人带着苏婉,搬进了一间三室一厅的老旧公寓。
对普通人来说,三室一厅的房子已经算是体面的生活了。可对过惯了锦衣玉食、出入有司机保镖、从小到大连袜子都有佣人烫平的苏家人来说,这种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都是折磨。
苏母要自己学着做饭。她连炒锅和平底锅都分不清,第一次切菜就割伤了手指。血珠渗出来的那一刻,她愣愣地盯着那滴血看了很久,然后毫无征兆地蹲在厨房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不是因为疼,而是她想起了妙妙,想起那天晚上,比这多得多的血,从那个小小的胸口涌出来的样子。
三兄弟从私立学校转入了公立学校。曾经的名牌校服换成了统一的蓝白运动服,曾经的独立书房变成了三个人挤一间卧室。
苏辰脾气最暴躁,转学第一天就因为有同学认出了他苏氏千金逼死者家属的身份,差点在校门口跟人打起来。苏宴拉住了他,一句话没说。苏墨一个人走在最后面,低着头,影子被拉得很长。
苏父想要东山再起。他早出晚归,挨家挨户地拜访曾经的合作伙伴和朋友。但那些人要么避而不见,要么客气地端茶送客,要么干脆当面嘲讽苏总如今也有今天。
眼见东山再起无望,他整个人越来越颓废,身上的酒味也越来越重,渐渐养成了酗酒的毛病。
偶尔清醒时,他就坐在客厅那张廉价的塑料椅子上,盯着墙上的全家福发呆,照片上的苏妙妙笑得灿烂,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
而苏婉,成了这个家里的佣人。
家里几乎所有的家务都落在了她身上。洗碗、拖地、洗衣服、倒垃圾、整理房间......
她不敢不做。
因为苏家人在失去了体面的生活之后,似乎也一并丢掉了身上的教养。打骂对她来说成了家常便饭,她成了全家的出气筒。
苏婉跪在卫生间的地砖上刷马桶的时候,偶尔会想起自己曾经坐在苏家别墅的水晶吊灯下、被一家人围在中间嘘寒问暖的日子。
那些日子近在咫尺,却已经恍如隔世。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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