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快去请如来佛祖！

凌霄宝殿

玉帝站在殿门口，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已经分不清哪是哪的废墟，扶着门框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血压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里有根筋在跳，跳得很有节奏，跟南天门那边传来的打斗声完美同步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拿金箍棒直接敲他的脑壳

＂太白＂

玉帝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气若游丝

＂臣在＂

太白金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拂尘，正在假装掸灰

＂朕的凌霄宝殿……还在吗？＂

玉帝问，太白金星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殿顶，还在，琉璃瓦虽然掉了好几块，但整体结构没塌

＂回陛下，还在＂

＂朕的瑶池呢？＂

＂……可能不在了＂

＂蟠桃园呢？＂

＂……可能也不在了＂

玉帝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在自己的鼻梁下方狠狠掐了一下，不是掐一下，是掐住了不松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太白金星看着玉帝给自己掐人中的样子，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太白＂

玉帝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

＂臣在＂

＂朕觉得朕的血压……比南天门那根盘龙柱还高＂

＂陛下！陛下千万要保重龙体啊——！＂

太白金星终于上前一步，想去扶玉帝，但玉帝抬手制止了他

＂保重？朕怎么保重？朕的天庭都快没了！＂

玉帝松开掐人中的手，指着远处那片废墟，手指在抖，从南天门到凌霄宝殿，从凌霄宝殿到瑶池，从瑶池到蟠桃园

原本金碧辉煌的天庭核心区域，现在是一片灰蒙蒙的、连绵不绝的、望不到边的废墟，那些殿阁、回廊、亭台、楼榭，全没了，变成了一堆堆碎砖、碎瓦、碎木头，堆在那片被反复碾压过的地面上，像是一个巨大的、被砸烂了的积木堆

偶尔有一根还没完全倒下的柱子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柱身上的裂纹清晰可见，风一吹就晃，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玉帝看着那片废墟，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在算

不是算怎么重建

那个太远了，他现在算的是还能剩下多少

南天门，没了

牌楼、盘龙柱、值房，全没了

重建要多少？

不知道，但肯定不少

广场，没了

那一整片矿石地面，被碾成了粉末，连回收都没法回收

那可都是他大老远从其他空间中找到的青金石呀！

那些青金石是上古时期从九天之外的导空间中采来的，一块就价值连城，现在全成了灰

配殿，没了

兵器库里的兵器散了一地，不知道少了多少

文书库里的文书满天飞，不知道还能找回几卷

瑶池，没了一角，就一角，但那一角是整个瑶池最精华的部分，池底铺的是万年寒玉，池边种的是九品莲花，全没了

蟠桃园，外围的几棵桃树被波及了

虽然不多，但那几棵都是三千年的老树，结的桃子比金子还贵，现在桃汁渗进了地缝里，连收成都收不成了

通明殿、凌虚殿、太和殿、紫微殿没了……全都没了

那些殿阁每一座都是上古时期建造的，用的材料、请的工匠、花的时间，都是现在的天庭复制不出来的

没了就是没了，永远地没了

御马监，刚才那一阵轰隆声，听方位像是那边

御马监要是没了，那些天马……玉帝不敢往下想了

御膳房，也轰隆了

玉帝今天还没吃午饭，他嘴巴寂寞了啊！

毕竟早不用进食了，主要是享受来着

但他的御膳房没了

＂太白＂

玉帝的声音沙哑

＂臣在，臣一直都在＂

＂你说朕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

太白金星张了张嘴，想说＂陛下您没造孽＂，但这话他自己都觉得假

没造孽？

没造孽那猴子怎么会从石头里蹦出来？

没造孽那猴子怎么会偷蟠桃、偷仙丹、大闹天宫？

没造孽那猴子怎么会跟杨戬和哪吒打成这样？

把天庭都给拆了

太白金星选择了沉默，玉帝站在殿门口，又掐了一把自己的人中，这次掐得更用力了，指甲都嵌进了肉里，他需要清醒，他需要冷静，他需要想出一个办法来解决眼前的烂摊子

他首先想到的是灵山

西游项目

这个项目是他和如来一起敲定的，前期策划做了几百年，路线规划、劫难设置、人员安排，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过

项目还没正式启动，只是前期预热阶段，但那猴子从石头里蹦出来、拜师学艺、闹龙宫、闹地府、当弼马温、反下天庭、封齐天大圣、偷蟠桃、偷仙丹、大闹天宫这些全是预热，连正式的第一难都算不上

结果预热还没完，他天庭先被拆了

还拆了这么狠

虽说是要他前期大放血没有错

但这放的也太特么大了吧！

这项目还怎么做？

就算项目做成了，取经团队走过来了，到了要用天庭的时候，往这天庭一看，一片废墟？

那是什么效果？

灵山那帮人会怎么看？

三界六道会怎么看？

玉帝的脸面往哪儿搁？

不行！

这事必须让如来给个说法

项目是一起定的，劫难是一起设计的，猴子是你灵山那边选中的人选，现在猴子把天庭拆了，你如来不能不负责任

＂太白＂

玉帝的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的音量

＂臣一直都在！＂

＂切！切……去把哪吒给朕叫来＂

太白金星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确认：＂陛下说的是……三太子？＂

＂怎么，朕的话你没听清？＂

＂听清了听清了—— ＂

太白金星连连点头，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陛下，三太子现在正在跟那猴头…… ＂

＂还在跟那猴头打？＂

玉帝的声音拔高了

＂你看看外面都打成什么样了？还打？再打下去朕的天庭就剩凌霄宝殿这一间房了！去，把他叫来，就说朕说的，让他立刻、马上、现在就来！＂

太白金星噌地一下窜了出去，速度快得不像一个老人家，玉帝站在殿门口，看着太白金星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远处那片还在不断传来轰隆声的废墟

他又掐了自己一把人中

这次掐出了血

太白金星在废墟中飞奔

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腿，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灰尘太大了，大到三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能凭着声音的方向和多年对天宫布局的记忆往前跑，脚下踩的是碎砖和碎瓦，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崴了脚脖子

他一边跑一边喊：＂三太子——三太子——陛下有旨——！＂

灰尘深处传来一声巨响，然后是金光一闪，然后是混天绫那抹标志性的红色在灰尘中一闪而过，太白金星找准方向，冲了过去，他找到哪吒的时候，哪吒正站在一堆废墟上，混天绫在他身边缓缓飘动，乾坤圈套在手腕上

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前方是一团灰尘，灰尘里有两团模糊的身影正在激烈碰撞

金箍棒的暗金色和三尖两刃刀的银白色，在那团灰雾中时隐时现，杨戬还在跟孙悟空打

＂三太子！＂

太白金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老腿一软，差点跪在废墟上

＂陛下……陛下有旨……请您……请您立刻去凌霄宝殿…… ＂

这话说的，活像大学生跑了个八百一千，给虚脱了似的，边喘边咳呢还

哪吒看了他一眼

＂现在？＂

＂现在！立刻！马上！＂

太白金星喘着气，拂尘都跑歪了，挂在肩膀上像一个滑稽的装饰品

＂陛下说……再打下去……天庭就剩凌霄宝殿一间房了…… ＂

哪吒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他转头看向灰尘中那两团还在打架的身影

＂杨二哥＂

他喊了一声，灰尘中的银白色身影顿了一下，没有回话，但那个顿了一下本身就是回应

＂玉帝找我＂

哪吒说，银白色身影又顿了一下，然后三尖两刃刀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把金箍棒弹开，杨戬的声音从灰尘中传出来，带着一丝喘息，能让他喘息，说明是真的打累了

＂去！＂

就一个字，哪吒点了下头对太白金星说

＂走＂

太白金星在前面带路，只不过还没缓过来……才怪

真当一个老神仙真是大学生啊

哪吒跟在后面，两人在废墟中穿行，太白金星跑得跌跌撞撞，哪吒走得稳如平地，混天绫在他身后拖出一条红色的尾巴，在灰色的废墟背景下格外刺眼

凌霄宝殿到了

殿顶的琉璃瓦掉了好几块，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殿内的柱子裂了几根，但还没倒

御案上的灰尘积了薄薄一层，朱砂砚台被盖了一层灰红色的粉末，玉帝坐在御案后面，龙袍上全是灰，头冠歪了，脸上的表情介于愤怒和想哭之间

哪吒走进殿内，站在御案前，微微低头

＂陛下＂

玉帝看着他，心里忍不住吐槽真不愧是魔丸

果真是魔丸转世

玉帝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

＂朕的三太子呀＂

玉帝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像是火山喷发前的那种安静，哪吒看着他，没有说话

＂朕见你与那猴头边打边聊＂

玉帝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一下，他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掐住了自己的人中，因为边打边聊这四个字一出口，他的脑子里就浮现出刚才从殿门口看到的画面，哪吒站在废墟上，孙悟空蹲在另一堆废墟上，两人隔着十几丈的距离在说话，聊得还挺投入，一个在聊，一个在听，偶尔还点点头

那是打架？

那特么是在聊天！

在玉帝的天庭废墟上聊天！

玉帝的人中又疼了，他松开手，指甲掐出来的印子清晰可见。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有没有问出什么？＂

哪吒看着玉帝，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和玉帝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对视了一瞬

＂比如？＂

＂比如他的装备从哪儿来的＂

玉帝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点

＂那猴头的金箍棒、锁子甲、紫金冠，哪一样是凡品？他一个从石头里蹦出来的野猴子，哪来这些装备？＂

哪吒沉默了片刻

＂回陛下，是东海＂

玉帝愣了一下

＂东海？定海神针，东海龙宫的镇宫之宝＂

哪吒的声音依然平淡

＂那猴子确实从东海龙宫拿的，锁子甲、紫金冠、步云履，也是龙宫的东西，不过是东海龙王敖光给他的＂

殿内安静了一瞬，玉帝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经历了从震惊到恍然再到愤怒，三级跳

他的手又抬起来掐人中了，这次掐的是另一边，换了一只手掐

＂东海龙宫…… ＂

玉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朕的龙宫，给一只野猴子装备？＂

哪吒没有说话，但他又开口了，这次不是回答装备的问题

＂陛下，那猴子只是想要一个与他自己修为相对正比的位置而已＂

玉帝的手停在了人中的位置上

＂什么？＂

＂弼马温啊＂

哪吒说，语气依然平淡，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为何要安排他去当弼马温啊？＂

殿内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度，太白金星缩在角落里，拂尘捂在脸上，从拂尘的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不愧是公司大地脉之一啊，就是有底气

玉帝看着哪吒，哪吒看着玉帝

四目相对

＂这天庭……是你哪吒做主，还是朕做主？＂

御案上那盏茶，那盏冷了的、表面飘着一层灰的茶，在玉帝的声音中微微颤动了一下，殿内的气氛凝固了，太白金星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拂尘里

哪吒依然看着玉帝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他就那么平淡地、理所当然地、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一样开口了，让玉帝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陛下何等圣明，难道看不出那猴子的修为有多高？此前可还传出过他大闹了一番地府，生死簿上猴属之类全被他勾了＂

玉帝的手指在御案上敲了一下

＂闹地府？＂

他当然知道这事，但那事他已经压下去了，地府那边也认了，事情已经翻篇了，现在被哪吒翻出来说，不是火上浇油吗

＂对，闹地府，十殿阎罗拦不住他，陛下的地府，拦不住一只野猴子？＂

玉帝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朕问你，给一只猴子封那么高的官，干嘛？＂

玉帝的声音明显拔高了

＂他是对天地人间做了什么突出贡献吗？他除了偷蟠桃、偷仙丹、闹天宫，还做了什么？你告诉朕，他做了什么？＂

哪吒看着玉帝那张涨红的脸，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然平淡，玉帝的眼皮跳了第二下

＂陛下何等圣明，难道看不出那猴子的修为有多高？＂

哪吒说完这句话之后，殿内安静了足足三个呼吸的时间，玉帝的手在御案上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你—— ＂

＂陛下何等圣明＂

哪吒抢在前头说出了这个字，玉帝张着嘴，话卡在喉咙里，哪吒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等待着，玉帝深吸一口气，把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换了一句

＂你们——你和杨戬——怎么不把那猴头带到别处去打？＂

玉帝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了，拔高了好几度

＂你看看你们给朕的天宫干成啥样了！＂

他的手指向殿门外，指向那片灰蒙蒙的废墟，手指在抖

＂南天门没了！广场没了！配殿没了！瑶池没了一角！蟠桃园没了几棵老树！通明殿、凌虚殿、太和殿、紫微殿——全没了！御马监！御膳房！朕的御膳房都没了！朕今天还没吃午饭你知不知道！＂

玉帝的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在吼

殿内的柱子被他这一嗓子震得嗡嗡响

太白金星已经完全缩成了一团，躲在角落里，拂尘盖在头上，假装自己是一棵蘑菇

哪吒看着玉帝

等玉帝吼完了，等他的声音在殿内消散了，等他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点

＂陛下何等圣明＂

玉帝的瞳孔缩了一下

果然

事实证明，无论是谁，包括玉帝在内都受不了冷爆力与已读乱回

＂那猴—— ＂

＂够了！！！＂

玉帝一巴掌拍在御案上

啪！！！

御案上的茶盏跳了起来，在半空中翻了两个跟头，落在地上摔碎了，茶水溅在玉帝的龙袍下摆上，在他暴怒的脸上找不到半点波澜，玉帝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速度很快，椅子被他向后一推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双手撑在御案上，身体前倾，瞪大眼睛看着哪吒

＂你——你—— ＂

他你你你了好几声，没你出下文来

他的手指指着哪吒，指尖在抖

其实他何尝不知道那猴子的修为有多高？

从石头里蹦出来就目运金光、射冲斗府

会七十二变和法天相地，闹龙宫、闹地府，来去自如，无人能挡，他当然知道，但知道有什么用？

知道了就能给他封大官？

天庭的官位是有规矩的，不是谁修为高谁就当大官

那猴子的修为是高，但他对天地人间做了什么贡献？

他降过妖吗？

除过魔吗？

救过灾吗？

济过贫吗？

什么都没做过，凭什么封大官？

至于闹地府，玉帝是后来才收到的奏报，那猴子已经闹完了，生死簿已经被勾了，地府那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能怎么办？

派兵去抓？

抓得住吗？

就算抓得住，抓了之后怎么办？

杀了？

那猴子金刚不坏，杀得死吗？

压了？

压在哪儿？

他能怎么办？！

现在哪吒站在他面前，用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用那种永远不温不火的语气，一遍一遍地说陛下何等圣明，一遍一遍地说难道看不出那猴子的修为有多高

这是在夸他吗？

这是在堵他的嘴！

是在告诉他：你不是不知道，你是在装不知道！

玉帝的人中又开始疼了

他松开撑在御案上的手，坐回椅子上，伸手掐住了自己的人中

用力掐

太白金星终于从角落里探出头来，看着玉帝给自己掐人中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开口

＂陛下，您冷静一下…… ＂

＂冷静？你要朕冷静什么？朕怎么冷静＂

玉帝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

＂朕的天庭都没了，朕还要冷静？＂

太白金星缩了缩脖子，又缩回了角落里，玉帝掐了一会儿人中，松开手，看着哪吒，哪吒依然站在御案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混天绫安静地缠绕在他的手臂上，像一条冬眠的红蛇

玉帝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

然后他直起身子，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切换成了冷酷，那是帝王的冷酷，是下命令时的冷酷

活像古早霸总，三分凉薄七分漫不惊心

＂你去给朕跑一趟东海＂

玉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种平静比刚才的暴怒更可怕，像是在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去问那敖光怎么一回事，给那拆迁猴那么多装备＂

哪吒看着他，玉帝的声音冷了下去

＂朕的龙宫，给一只野猴子提供装备，让那只野猴子来拆朕的天庭？敖光是跟朕有仇，还是跟天庭有仇？你去问他，当面问他，让他给朕一个说法＂

殿内安静了一瞬

太白金星在角落里，满头问号

真的满头问号，那问号多到能从他的光脑门上长出来

让哪吒去东海？

让那位在四海龙宫闹过不止一次、把东海龙王敖光吓得够呛的哪吒三太子，去东海质问敖光？

这是什么操作？

这是警告？

这是威胁？这……这警告作用也太过了吧

他一个老神仙，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见过无数种外交手段，但派曾经把人家龙宫闹翻天的刺头去质问人家这种操作，他走是头一回见

这是警告吗？这不是警告，这是宣战

不，比宣战还过分——这是我已经准备好吃全龙宴了，你给我把桌子摆好

太白金星忍不住了，从角落里探出头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陛下，让三太子去东海……这个……是不是…… ＂

＂你闭麦＂

玉帝头都没回，太白金星闭嘴了，哪吒看着玉帝

＂我是负责干架的，不是负责送信的＂

玉帝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现在听得懂朕说话了？＂

玉帝的声音带着一种阴阳怪气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意

＂刚才朕跟你说话，你那＇陛下何等圣明＇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现在就不圣明了？就不懂了？＂

哪吒沉默了，沉默了很久，沉默到殿内的空气都开始变得粘稠，沉默到太白金星开始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走不出这个殿

＂你给朕把头转过来！！！＂

＂……去＂

哪吒说了一个字

玉帝的眼皮跳下直抽抽

他从御案上拿起一道早就写好的旨意，不是写好的，是一道空白的，他刚才在跟哪吒吵架的间隙里现写的，字迹潦草到连太白金星都认不出几个字

他把那道旨意扔给哪吒，不是递，是扔

明黄色的绢布在空中展开，像一面小小的旗帜，然后落在哪吒手里

哪吒接住它，低头看了一眼

字迹确实潦草，但他能看懂大概的意思，问敖光，为何资助妖猴，速速回话，不得有误

＂去你赶紧去！现在朕看到你们三个心腹大患就头痛＂

玉帝又说了一遍，哪吒把旨意卷起来，塞进袖子里，他看了玉帝一眼，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高马尾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着，他走了出去，走进了那片灰蒙蒙的灰尘中

渐渐模糊，渐渐消失

玉帝看着那个方向，看着那个影子消失在灰雾里

他才松开掐人中的手，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太白金星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陛下，三太子他…… ＂

＂去就去了＂

玉帝闭着眼，声音很轻

＂可是陛下＂

太白金星的声音更小了

＂三太子……要是三太子去了东海，问不出什么来，反而…… ＂

玉帝睁开眼，看了太白金星一眼

＂反而什么？＂太白金星把那句反而也给龙宫翻新去了咽了回去

＂没什么没什么—— ＂

玉帝重新闭上眼

＂朕心里有数＂

太白金星在心里说：您心里没数

但他不敢说出来

凌霄宝殿外，灰尘还在飘，远处的轰隆声还在继续，杨戬和孙悟空还没打完，玉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不自觉地又抬起来掐住了人中

＂没事，好在大侄子还…… ＂

轰——！！！

只是这前脚刚走，后脚就轰了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的巨响，从凌霄宝殿的正门方向传来，那声音大到了让整个殿阁都在颤抖，让殿顶仅存的瓦片哗哗往下掉，让地面上的青砖出现了新的裂缝

玉帝猛地睁开眼

他看到了灰尘

但不是外面那种飘着的灰尘，是从殿门口涌进来的、铺天盖地的、浓稠得像固体一样的灰尘

灰尘的浪潮推着一个东西从殿门口滚进来，那是殿门

凌霄宝殿的殿门

两扇丈许高的、包着铜皮的、上面镶着九龙戏珠浮雕的殿门，此刻像两片被揉皱的纸一样蜷缩着，从灰尘中滚了出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嘭嘭两声

灰尘中，走出来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只猴子

锁子甲破了好几个洞，凤翅紫金冠上的翎羽全没了，光秃秃的底座歪在一边

脸上、手上、身上的毛发上全是灰，金色的毛发变成了灰白色，但他那对瞳孔，那双金黄色的瞳孔，亮得吓人，那两盏灯穿过灰尘，穿过烟雾，穿过所有遮蔽视线的阻碍，直直地照在玉帝身上

金箍棒扛在肩上，棒身上的镌刻在灰尘中闪着暗淡的光

他歪着头，看着高坐在御案后面的玉帝，嘴角咧开了，玉帝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来不及了

他想叫护卫，护卫都在殿外，殿外已经没人了

他想叫太白，太白在角落里，比他缩得还靠里

他想叫，但金箍棒落下来了

不是砸向他，是砸向他面前的御案

＂咔嚓——！！！＂

御案从中间裂成两半

上好的金丝楠木，雕着九条五爪金龙的御案，在那根铁棒面前跟纸糊的一样，两半御案向左右倾倒，上面的东西

笔架、砚台、奏章、茶盏残片哗啦啦地散了一地

朱砂溅在玉帝的龙袍上，红得像血

玉帝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不是退，是滑

他的屁股离开了椅面，整个人缩到了御案后面

不对，御案已经没了，他是缩到了御案碎裂后剩下的那堆木料后面，他的后背抵着桌子腿，双手撑着地面，龙袍上沾满了灰尘和朱砂，头冠彻底歪了，那串旒珠挂在耳边，挡住了半张脸。他的表情被旒珠遮住了，但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来

＂快！快请！＂

他的声音沙哑、急促、带着一种他这辈子都没在公开场合流露过的恐慌

＂快去请如来佛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