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蹲在出租屋角落里,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手机屏幕还亮着,一条新闻推送:「滨海南路一工地发生恶意破坏案,三名嫌疑人被当场抓获」。配图是警车闪着灯,还有那个熟悉的身影被押上警车——孙工头。
张强盯着那张图,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
昨晚上他本来也该去的。孙工头打电话让他一起“干活”,他推说肚子疼没去。结果呢?孙工头进去了,另外两个也进去了。要是他去了,现在蹲在看守所里的就是他。
手机突然响了。
张强吓得一哆嗦,手机差点飞出去。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赵天豪。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
“张强,你挺会躲啊。”赵天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冷不热的,听不出喜怒。
“赵、赵总……”张强喉咙发干,说话都结巴,“我昨儿真病了,肚子疼得起不来……”
“行了。”赵天豪打断他,“孙工头进去了,你知道吗?”
“知、知道。”
“知道就好。”赵天豪顿了顿,“他嘴严不严,我不确定。你最近别露面,有事我找你。”
电话挂了。
张强握着手机,手指还在抖,腿肚子也有点转筋。
他知道孙工头的嘴严不严——不严。那家伙喝多了什么都说,上回喝大了连自己偷工减料的事儿都往外抖搂。要是他把赵天豪供出来,赵天豪肯定没事,但他们这些跑腿的,全得进去。
张强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这屋子只有十平米,一张床一个柜子,转身都费劲。他走到窗前,掀开帘子往外看。巷子里人来人往,卖菜的、遛狗的、抱孩子的,一切如常。
但张强觉得每张脸都像便衣警察,看谁都心里发毛。
他又缩回角落,蹲下,抱着头。
隔壁突然传来一阵敲击声。
咚、咚、咚。
不是普通的敲墙,是那种用尽全力的、断断续续的敲击。张强愣了一下,竖起耳朵听。
咚、咚……咚……
然后是微弱的喊声:“小张……小张……”
是隔壁老阿婆。
张强猛地站起来。老阿婆七十多了,一个人住,儿子在外地打工。平时张强碰见了会帮她提个菜、拎个水,阿婆总夸他“好孩子”。有时候张强心里还嘀咕:好孩子?好孩子能混成这样?
他冲到门口,拉开房门,跑到隔壁。
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老阿婆趴在床边,一只手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嘴唇发紫。她看见张强,眼睛亮了一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阿婆!阿婆您怎么了?”
张强蹲下去,阿婆的手冰凉,抖得厉害。她指了指床头柜,又指了指胸口。
张强打开床头柜——里面有几个药瓶,都空了。
心绞痛。
张强脑子里闪过这个词。他妈当年也有这病,发作起来要人命。他妈走的那天,他也在外面。
他掏出手机想打120,一看信号——一格都没有。这破地方,手机信号跟抽风似的,时有时无。
“阿婆,您手机呢?”
阿婆指了指桌上。张强拿过来一看,黑屏,没电了。
操。
张强看了看阿婆,又看了看门外。巷子口有个社区卫生站,走路得七八分钟。背着她去?
可他现在不敢出门。赵天豪刚说完“别露面”,万一出去碰上警察……
阿婆又敲了敲地板,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那眼神,张强见过。
他奶奶临死前,也是这么看他。
那是前年的事,他在外面跟人喝酒,等回去的时候,奶奶已经不行了。邻居说老太太念叨了他一整天,就想见孙子最后一面。
“阿婆,我背您!”
张强一把抱起阿婆,往门外冲。阿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轻飘飘的,但张强跑得跌跌撞撞,几次差点摔倒。腿软,心跳得厉害,不知道是怕的还是累的。
巷子里的人纷纷让开,有的大妈喊:“哎哟这是咋了?”
“让开!都让开!”
张强吼着,嗓子都破了音。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这回不能晚了,不能再晚了。
社区卫生站的门开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看手机。张强冲进去,差点撞翻门口的椅子。
“医生!快!心绞痛!”
医生腾地站起来,一看阿婆的脸色,立刻接过人往抢救室送。
“家属在外面等!”
门关上了。
张强站在走廊里,大口喘着气。汗顺着脸往下淌,后背全湿透了。他靠着墙,腿软得站不住,慢慢滑坐到地上。
走廊里白惨惨的灯光照着他,地上瓷砖冰凉。
他盯着那扇关着的门,心跳砰砰的,半天缓不过来。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
“送得及时,再晚几分钟就悬了。”他看着张强,“你是家属?”
张强摇摇头:“邻居。”
医生愣了一下,点点头:“那也幸亏你。老人家现在稳定了,但得住院观察几天。你通知她家里人吧。”
张强掏出手机,信号有了。他翻了翻阿婆手机里的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儿子”的号码,拨过去。
电话那头,阿婆的儿子声音急得不行:“我妈怎么了?在哪个医院?我马上回来!”
张强说了地址,挂了电话。
他又坐回走廊的椅子上,愣愣地盯着对面的墙。
刚才跑出来的时候,他什么也没想。什么赵天豪,什么警察,什么被抓,全忘了。就记得阿婆那个眼神,跟他奶奶一模一样。
他掏出烟,想抽一根,看见墙上的禁烟标志,又塞回去了。
下午四点,阿婆的儿子赶到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满脸疲惫,风尘仆仆的,一看就是从外地赶回来的。他看见张强,一把抓住他的手,连声道谢:“兄弟,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我妈要是出了事,我……”
他说着,眼眶红了。
张强站起来,手足无措:“没事,应该的。”
阿婆的儿子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往张强手里塞:“兄弟,拿着,一点心意。”
张强往后躲:“不用不用,真不用。”
“拿着!”阿婆儿子硬塞,力气挺大,“我妈这条命是你救的,这点钱算什么?”
张强攥着那沓钱,手有点抖。他低头看着那些红票子,突然开口:“我……我也有奶奶。”
阿婆儿子愣住了。
“我奶奶前年走的。”张强声音很低,低得快听不见,“也是心绞痛。那天我在外面玩,没在家。等回去的时候……”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阿婆儿子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他拍了拍张强的肩膀:“你奶奶会为你骄傲的。”
张强没吭声,眼眶发酸。
阿婆儿子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是不是那个……经常帮我妈提菜的小张?我妈电话里老提起你,说隔壁有个好孩子,总帮她忙。”
张强点点头。
阿婆儿子眼眶又红了:“兄弟,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走出社区卫生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张强一个人往回走,巷子里的路灯昏黄,照着坑坑洼洼的路面。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踩在棉花上。
回到出租屋,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光。他站了一会儿,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灯亮了。
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相框。
张强走过去,拿起那个相框。
照片里是他和另一个人的合影——那人比他大几岁,站在中间,搂着他的肩膀,笑得很温和。
于龙。
那是两年前,于龙帮他找了一份工作,请他在路边摊吃饭时拍的。当时于龙说:“好好干,以后有出息。”
后来他没出息。跟了赵天豪,干了那些破事。
张强盯着照片里的于龙,眼眶慢慢红了。
他把相框抱在怀里,蹲下去,把头埋进膝盖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
哭声压在喉咙里,像受伤的野兽在低嚎。
与此同时,城东一家社区养老服务站。
于龙从里面走出来,身边跟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编织袋,眼眶红红的。
“于总,我真不知道怎么谢你……”老人说着就要往下跪。
于龙一把扶住:“大爷,别这样!”
老人拉着他的手不放,手劲儿还挺大:“我离家十年了,十年啊……村里人都以为我死了,没想到还能回去……”
于龙拍拍他手背:“村委会那边我联系好了,您侄子明天来车站接您。车票我也帮您买好了,明天上午十点的。”
老人眼泪哗哗往下流:“于总,您是大好人,您一定长命百岁……”
于龙笑了笑:“行了,回去收拾收拾吧。明天我让大锤送您去车站。”
老人千恩万谢地走了,一步三回头。
于龙站在养老服务站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路灯下,那佝偻的身影拖得老长。
【叮!】
脑子里那个声音响了。
【助人为乐奖励系统】
【检测到宿主助人行为:帮助流浪老人找到家人,解决十年漂泊之苦】
【经评估:行为动机纯粹,被帮助者产生强烈正向反馈,符合系统奖励标准】
【奖励发放如下:】
1. 现金:10,000元(已转入宿主银行账户)
2. 声望+80:当前声望值:1320(社区工作人员对于龙赞不绝口)
3. 信息碎片:获得关于城东地块西北角拆迁户的更多线索——其中三户有特殊诉求,两户坚守祖宅,一户急需医疗救助
于龙愣了一下。
城东地块西北角。
那是他下一步要拿的地,正好卡在规划图纸上最要紧的位置。如果能搞定那几户,整个地块的审批会顺利很多。
他掏出手机,把信息记下来,一边记一边琢磨——特殊诉求是什么?坚守祖宅那两户怎么谈?医疗救助那户什么病?
手机震了一下,银行短信:您的账户于19:32收到转账10,000元。
于龙看了一眼,揣回兜里。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星星比昨晚多了几颗,一闪一闪的。
同一片夜空下,城西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张强还蹲在地上,抱着那个相框。
他哭完了,眼睛红肿着,但眼神不一样了。
他站起来,把相框放回床头柜上,认认真真摆正,还用袖子擦了擦灰。
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于龙的号码。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很久。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最后,他把手机放下了。
不是现在。
还不是时候。
但他知道,会有那么一天的。
窗外,夜风吹过,巷子里的路灯忽明忽暗。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巷子深处有人骑着电动车过去,嗡嗡的。
张强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
他突然想起阿婆被推进抢救室前,抓着他的手,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小张,你是个好孩子。”
张强眼眶又红了。
他对着窗外的黑夜,轻轻点了点头。
像是在回答阿婆。
也像是在回答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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