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百鸟朝凤

湾流G650ER，万米高空，飞行途中。

飞机穿越欧亚大陆的茫茫云层，舷窗外是无边无际的蔚蓝。

任无锋坐在主会客区的宽大沙发上，手中换了一杯碧螺春，目光落在舷窗外。

他面容沉静，若有所思。

霜降轻轻走过来，在任无锋对面坐下。

“少主，教廷那边的具体日程安排已经传过来了。”

任无锋收回目光，看向她。

“说。”

霜降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调出一份加密文件。

“考虑到时差，罗马时间下午两点半左右我们抵达菲乌米奇诺机场。

教廷方面会派瑞士卫队的副队长马库斯·施密特上校亲自接机，护送您前往教廷安排的住所——

圣玛尔大之家四楼。

这是教廷接待重要贵宾的地方，离教皇的寝宫很近。”

任无锋点了点头。

“抵达后到下午四点半，这段时间是给您倒时差和休息的。

正式的圣物交接仪式安排在下午四点半，在圣彼得大教堂前的广场举行。”

“四点半。”任无锋重复了一遍。

“是的。”霜降道，“教廷方面认为，您长途飞行后需要休息，不宜立即举行仪式。

而且，黄昏时分的光线最好，适合这样庄重的场合。”

任无锋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霜降继续道：“明天下午四点半的仪式结束后，教皇和枢机主教团将为两件圣物分别举行专门的祈祷和祝圣仪式。”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这个仪式非常重要，将持续两天两夜。”

任无锋微微挑眉。

“两天两夜？”

“是的。”霜降道，“裹尸布和太阳王遗骨都是教廷圣物，回归仪式极为隆重。

教皇将亲自带领枢机主教团，为每一件圣物进行完整的祈祷、祝圣和安奉仪式。

整个过程需要两天两夜，不能中断。

因此第一天晚上教廷方面没有什么安排，您好好休息就好了。”

任无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霜降继续道：“第二天白天，教廷会派专人陪同您参观梵蒂冈博物馆、西斯廷礼拜堂和圣彼得大教堂。

这些是梵蒂冈最重要的文化瑰宝，平时不对普通游客开放的区域也会为您开放。”

“第二天晚上，是简单的招待晚宴。

参加者主要是年轻一辈——

几位枢机主教的年轻助理、圣殿骑士团的年轻骑士、欧洲各国修行世家的年轻贵族青年和小姐们，约四十人左右。”

霜降说到此，抬头询问任无锋道：“您知道的，晚宴也是舞会，您是否需要澹台小姐陪同出席？”

就欧洲的传统而言，舞会不带舞伴出席是很失礼也很丢脸的行为。

所以霜降才这么问。

任无锋摇了摇头，道：“不用，按照原计划，交接仪式完你和寒露就陪澹台离开梵蒂冈去和晚宁、菲姐汇合。

晚宁那边，接机的人安排好了吧。”

霜降点头，禀报道：“按照您的吩咐，小雪、冬至从南市跟随楚小姐她们上的飞机。

到机场后，暗卫意大利分部的人会去接机，并给她们做导游。

另外，青雀、白鹭她们也会陪同，以跟团旅游的名义一起保护。

暗卫欧洲分部的大人，会在圣玛尔大之家跟你汇报最新情报和部署安排。”

任无锋轻轻颔首，道：“欧洲分部，现在还是凤凰大人负责吗？”

青雀和白鹭所在的暗卫队伍对外被称为“百鸟”，主要在欧洲活动，所谓“百鸟朝凤”，“百鸟”的首领正是“凤凰”。

“凤凰”长期在欧洲活动，是位资深的知秋境大修士，为任氏在欧洲的开疆拓土立了不知多少大功，因此就是任无锋这般的身份也对其很是尊敬。

霜降的神情也变得更加恭敬，“凤凰”大人在暗卫内部也是传奇人物。

霜降回禀道：“是的，凤凰大人十分期待少主您的驾临。”

任无锋笑了笑，道：“你回复凤凰大人，我也很期待见到她这位家族的股肱，暗卫的传奇。”

“是。”霜降领命的声音铿锵有力。

同为暗卫，霜降自然与有荣焉。

任无锋摆了摆手，道：“继续说教廷这边的安排。”

霜降于是继续道：“第三天白天，教廷没有安排，您可以自由活动。

只是教廷的人特别建议，希望您不要离开罗马城的范围。”

任无锋耸了耸肩，笑道：“看来教皇很担心我被人干掉啊。”

修行界众所周知，在罗马城中，教皇“信仰神权”加持之下，世间无敌。

且在罗马城中，教皇虽做不到全知全能，但是只要动念，罗马城中任何一处教皇都可瞬息可至。

只要想一想就可以知道，当前罗马城中不知道汇集了多少神仙多少鬼怪。

各路人马，心思各异。

乃至教廷内部激进派及太阳王的忠诚信徒们，想弄死任无锋这个东方使者的人决不在少数。

一旦任无锋离开罗马城，发生什么意外都有可能。

而只要任无锋不离开罗马城，教皇庇护之下，又有谁敢动手？又有谁能动手？

霜降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她迟疑了下，还是进言道：“作为少主您的护卫，我们十二节气也觉得——”

“好了好了，我又不想死。我不会出罗马城的。”任无锋自然知道霜降想说什么，摆手打断道。

霜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犹豫着，说道：“我是担心万一有强者对楚小姐和澹台小姐出手，挟持她们逼迫您出罗马城……”

任无锋眼神瞬间变得很冷厉，盯着霜降。

霜降硬着头皮，继续道：“虽说修行者不得对凡人动手是世间铁律，违者修行界共诛之，但是若有人存了舍身之念，冒此天下大不韪——”

任无锋目光越来越冷，声音也清冷了下来：“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带澹台和晚宁来？”

霜降身子发冷，深深弯腰，道：“属下不敢！”

任无锋深深看了她一眼，道：“我有我的理由。”

任无锋神情和声音都缓和了不少，继续道：“我会跟她们说的，让她们在罗马城玩着，等我一起汇合。

到时候有你们、我和凤凰大人在，只要神圣不出手，就没有什么问题。”

霜降闻言，心头彻底安稳了下来。

霜降继续禀报道：“第三天晚上……”

霜降的神色郑重了几分，“教皇陛下会单独接见您。

那时，两天两夜的祝圣仪式已经结束，教皇会抽出时间与您私下会面。”

任无锋的目光微微一凝，挑了挑眉。

霜降深吸一口气，道：“而太阳王的葬礼，安排在第四天下午黄昏时分。

具体时间是下午五点，日落前后。

参加者包括教廷的核心人员，以及来自西方修行界各方的代表——那些之前提到的神圣强者们：该隐·德莱特、格雷·斯塔克、加百列·德·蒙福尔、梅林·安布罗斯、伊莲娜……还有隐修会的梅尔基奥，应该都会出席。

教廷表示，葬礼结束后，是去是留，完全由您自己决定。”

任无锋点头，摸了摸鼻子，陷入思考。

这次参加太阳王葬礼的神圣强者差不多已经是各方顶级势力的代表了。

血族老祖该隐·德莱特代表的是黑暗议会。

黑暗议会是可以与鼎盛时期的教廷相提并论的庞然大物，在教廷衰落的过去几十年里，更是西方修行界实质上的第一势力。

黑暗议会拥有二十多位议员，每位议员都拥有难以想象的力量，或是财富，或是权势，或是神圣级别的战力。

黑暗议会真正站在神圣境的强者现存七位，这还是被太阳王西比阿强杀了两位后的数字。

而其中黑暗议会三巨头更是神圣境中近于无敌的存在，即使太阳王最如日中天时，黑暗议会三巨头也敢单独与太阳王对决，且都能全身而退。

一旦两位黑暗巨头联手，太阳王也只能避其锋芒。

而修行界众所周知，血族女皇是黑暗议会三巨头之一，血族是黑暗议会中的大族之一。

狼人之王格雷·斯塔克则代表北欧英灵殿而来。

北欧英灵殿现有三位神圣强者，在北欧是毋庸置疑的统治势力。

法兰西剑圣加百列代表的是欧洲传统修行贵族世家。

欧洲修行世家底蕴深厚，目前为人所知的神圣强者就有四位，暗地里还不知道在某座古堡、某个秘地里沉睡着几个神圣者。

即使教廷鼎盛时期，也需要对这些修行贵族世家各种妥协。

英格兰贤者梅林·安布罗斯代表的是巫师势力。

自从女巫一系的神圣者从巫师中分裂出去，加入黑暗议会，巫师势力大损，梅林·安布罗斯是正统巫师的唯一一位神圣者。

希腊圣女伊莲娜代表的则是奥林匹斯黄金血脉家族和东正教而来。

伊莲娜出身奥林匹斯黄金血脉家族嫡系，又被东正教推为圣女，因此一人可代表两大顶级势力。

奥林匹斯黄金血脉家族虽然没落已久，但是除伊莲娜外，依然有一个神圣者存世。

而东正教，除伊莲娜外，也还有两位神圣者。

至于梅尔基奥……

虽然隐修会是梅尔基奥创立的，但其实阿尔卑斯山脉历来都有隐居修行的强者们。

梅尔基奥创立隐修会后，本于互助共享修行感悟、不干涉个人意志选择的宗旨及梅尔基奥主动分享的众多修行秘法秘诀，隐修会发展迅速。

百年至今，隐修会几乎囊括了所有在阿尔卑斯山隐居修行的强者，其中为世人所知的神圣者除梅尔基奥外，还有三位。

不过本于隐修会的宗旨，梅尔基奥即使身为隐修会的首领，也只能代表他自己和他的追随者，不能代表隐修会另外三位神圣者的意志。

西方修行界顶级势力，没有来的只有北美大陆的“自由国度”和南美众林的“原始神殿”了。

不过“自由国度”这几十年一直想要分裂教廷，“原始神殿”跟教廷互斥彼此为邪教异端，这两股势力没有派代表来再正常不过，要是派了代表过来那才奇怪。

不算“自由国度”和“原始神殿”，不算隐修会另外三位神圣者，本次参加太阳王葬礼的神圣者所代表的势力，已知的神圣者就有二十位。

而神州方面，在隐山左丘纵横、儒门剑圣崔清河、枪圣百里屠苏、刀君寒红袖四位陨落后，现存逍遥境大宗师有道门三位真君、儒门三圣、佛宗两位菩萨、世家三位老祖、散修两位地仙，加起来神州现存同境巅峰强者是十三位。

而在此之前神州明面上的大宗师有十七位，还是勉强能够跟西方抗衡的。

隐山一战后，情况已经起了明显的变化，结合世俗界对抗火药味越来越浓的形势，战争的车轮开始急促滚动了起来。

也许隐山宗主、母亲大人此次让自己过去，除了为自己和任氏谋求影响力和利益的同时，更是想让自己仔细观察这次各方代表的姿态，谋求削弱西方战争联盟的切入口？

一举数得，这很像母亲大人一贯的风格。

哪怕情况最坏，自己在欧洲被人弄死弄残了，对神州修行界而言也是能增加愤怒和战斗欲望的……

任无锋这么想着，脸色愈发阴沉了起来。

而霜降很有眼色的退了下去。

任无锋靠在沙发上，望着舷窗外的云层。

每逢大事，愈需静。

任无锋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思绪暂时压下。

然后，他从随身的手提包里，取出了一本书。

是一本德文原版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任无锋翻开书页，找到自己上次读到的地方。

霜降和寒露互相对视了一眼，青雀和白鹭也对了一下眼神。

少主这涵养，也是够了……

这种时候，还能够看得进书。

任无锋安静地看着书。

时间在阅读中流逝。

……

……

不知过了多久，任无锋合上书，抬起头。

他的目光恰好落在站在吧台后的青雀的身影上。

于是任无锋便向这个丰腴妖娆的空乘招了下手。

青雀快步走过来，微微躬身。

“少主，有什么吩咐？”

任无锋示意她坐下。

青雀犹豫了一瞬，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她的坐姿端正，但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好奇。

任无锋将那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递给她。

“读过吗？”

青雀接过书，看了一眼封面，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尼采。”她道，“读过一些。”

任无锋点了点头。

“尼采说，上帝已死。你怎么看？”

（pS：第五卷西行记，启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