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任无锋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三个字。

“请。”

约翰只是站在那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身上的气势就变了。

然后他摆出了一个任无锋从未见过的起手式。

不是典型的西方武术架势，也不像隐修会那种偏向防守反击的站姿。

而是双脚微错，身体微微侧倾，双拳在胸口前一高一低地对抵着，拳锋相触，仿佛在无声地磨着一把看不见的刀。

约翰那双幽冷的深褐色眼睛此刻紧紧盯着任无锋，唇边带着一个极淡极淡的、更像是战斗即将开始时本能的兴奋的微笑。

“凯撒先生，请。”

话音方落，任无锋便动了。

任无锋的身形在细沙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线，几乎在眨眼间便欺近了约翰五步之内。

他选择了直线突破而非迂回切入，因为面对真正的强者，任何多余的步伐都是在给对方提供反应的时间。

任无锋的右拳蓄满真气，带着破空声轰向约翰的胸口——这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是最快的一拳。

没有任何花哨的变招，没有任何预留的后手，只有纯粹的速度与力量。

然后任无锋眼前一花。

约翰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内，约翰的身形以一个几乎违背物理定律的角度侧移了半步。

那半步精准到了极致——

恰好让任无锋的拳风擦着他的胸襟掠过，却连衣料都没有碰到。

任无锋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拳锋上的气劲在约翰衣襟表面划过时带走的那一丝微不可察的纤维碎屑。

紧接着，任无锋感觉自己的脑海中炸开了一万根针。

那不是比喻。

那是真正在脑海中炸开的刺痛。

一股阴冷、尖锐、如同实质般的精神力量刺入了任无锋的识海。

那感觉就像烧得通红的铁钎，在任无锋毫无防备的瞬间，从他的眉心正中央捅入，贯穿整个大脑，然后在最深处向四面八方炸开无数碎片。

每一片碎片都在切割任无锋的意识，每一个碎片都在脑海中发出尖锐的蜂鸣。

精神攻击秘法。

而且是几乎超越领主巅峰级极限的精神攻击。

约翰的精神力竟比宗教裁判所那些疯子的更强大更厚实许多！

任无锋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判断——他用眼角余光捕捉到约翰的那双褐色眼眸变成了纯黑色。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吸收一切光线的黑。

那双眼睛盯着任无锋时，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直接绕过所有物理防御，捅进了他灵魂的最深处。

若非任无锋的精神力经过圣堂信仰之力的“洗礼”已经大幅增强、若非他的战斗意志强大无比——这一击就足以让任无锋当场失去意识。

饶是如此，任无锋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任无锋的视野出现了重影，眼前的一切都在左右晃动着。

约翰的脸、练功场的细沙、回廊穹顶上的壁画，全都在他眼中扭曲成一片混乱的色块。

任无锋的耳中嗡鸣不止，像有无数只蜜蜂在他大脑深处同时振翅。

任无锋的身体反应速度慢了整整一拍。

任无锋明明看到约翰欺近，明明知道自己应该后退或闪避，但信号从大脑传到四肢的时间被这股精神冲击硬生生地拉长了。

任无锋本能第一反应便是闪身飞退，拉开与对手的距离。

而约翰的身形如同一缕从寒冬墓穴中渗出的阴风，紧贴着欺近任无锋的身侧。

他的左手指尖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像五根淬了毒液的匕首，直刺任无锋的咽喉。

那一刺没有丝毫留手的余地——指尖破开空气时发出的不是尖锐的啸声，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空气本身在呜咽的嗡鸣。

任无锋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反应。

不是大脑先分析清楚局势然后再下达撤退指令——他的意识还没来得及从精神冲击中恢复，是身体的本能先于大脑做出了动作。

他后仰、侧头、用后背重重砸在地上，那几个动作一气呵成，让约翰的指尖擦过咽喉的皮肤留下了五道浅浅的血痕。

若不是他在跌落时已经把元力运到咽喉部位，那五道血痕就不是血痕，而是五个指洞。

tmd，这个家伙想杀我！！！

任无锋心里大骂！

他后背砸在细沙上并迅速蹬腿弹起后撤，而约翰凶狠的腿杀也如影随形，任无锋扭身抬臂防守。

然后是约翰的第二击、第三击、第四击。

阴冷、无声，却像暴风雨一样没有停止的意思。

任无锋从未在同境交手中感受过这种速度。

不是纯粹的移动速度——单论直线冲刺，他自信不会输给同境中的任何人。

约翰让任无锋惊异的是他攻击切换的速度。

从指法到掌法、从掌法到膝撞、从膝撞到肘击、从肘击到腿扫——四招变式在不到三秒的时间内一气呵成，中间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预兆。

就好像他的大脑不需要花任何时间来处理信息、不需要花任何时间来向四肢发出指令。

不，不对。

任无锋在险之又险地闪避间修正了自己的判断。

不是约翰的反应速度比他快，是约翰的战斗直觉已经完全内化成了身体本能。

他的进攻不是靠大脑指挥的，是靠身体自己“知道”下一步应该打向哪里。

这是一种长期在极高强度实战中淬炼出来的、无法通过任何功法或秘籍获得的战斗直觉。

任无锋自己也有这种直觉——在不依靠大脑即时战斗分析就能攻敌弱点的能力上他一向引以为傲——但约翰的直觉显然比他的更敏锐、更精准、更致命。

任无锋在铺天盖地的攻势中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一个反击窗口。

约翰的招式密不透风，连绵不绝，而且不漏丝毫破绽。

每一种衔接的间隙约翰都预留了至少三道后手。

每一次任无锋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反击的空档，约翰的变招就会在那一瞬间抵达，将那道空档堵死。

更让任无锋心头微沉的是，约翰的精神攻击并没有停止。

那股阴冷的精神力始终若即若离地压在他的识海边缘，像一片悬在他头顶的阴云，随时准备在任何一个他动作迟疑的瞬间重新刺进来。

他必须一面应付约翰暴风骤雨般的近战攻势，一面用自己部分精神力去维持识海的防线。

两线作战，每多撑一秒，他的消耗就要多一分。

两人在细沙场地上的交锋快到了肉眼难以捕捉的程度。

从远处看只能看到一道灰色和一道白色的影子在沙尘中不断碰撞、分离、再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会在沙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每一次分离都伴随着细沙被气劲卷起的哗啦声。

任无锋在交手七十招后终于挨了第一下重击。

那一掌是约翰用左手虚晃后、右手毫无预兆地从下路穿出的。

任无锋明明已经侧身格挡了，但约翰的掌力在接触到他的小臂时忽然一变为三。

第一重力道将他的格挡震偏，第二重紧跟着拍在他的肩窝，第三重则在前两重力道消失的同一瞬间爆发，将任无锋整个人向后推飞了七八步。

任无锋的双脚在细沙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他稳住身形时，感觉左肩像被一块烧红的铁锤砸过，肩胛骨虽未断裂但也被掌力震得隐隐作痛。

那三重掌力的技巧他看得分明——第一重是实打实的蛮力，第二重是柔劲，第三重则是在前两重被人卸掉时爆发出的、将余力重新凝聚起来的暗劲。

三重劲力在同一个接触点产生三次伤害，这种发劲方式不是天赋所能解释的，完全是将人体力学和真气运用的边界探索到了极限。

约翰没有给任无锋喘息的时间。

约翰紧随而至，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指尖的蓝光比之前更加凝实耀眼，整个人如同一只盯住了猎物咽喉的猎鹰般扑来。

约翰的速度确实快——任无锋从未在同境中见过这种攻击速度。

不是某一个招式快，而是整个攻势连绵不绝、一波快过一波，没有任何节奏上的起伏，没有任何可以让人喘息的间隙。

他的身形在任无锋面前划出一道又一道令人眼花缭乱的弧线，每一次出招都携带着刺骨的阴风。

约翰的攻击链条始终不断裂，形成了一种近乎窒息般的压制节奏。

任无锋开始时丢掉的那一点战斗先机竟再也没有找回来，反而被约翰狂风暴雨般连绵不绝的攻势挤压得越发越被动。

任无锋尝试了几种应对方式。

他试过以静制动，但约翰的精神攻击不允许他静止，他必须时刻保持高速移动来让约翰的精神锁定无法精准到位。

他试过以强制快，但数十招的对攻下来，他发现自己非但没有抢回先机，反而被约翰更快的手速打得更被动。

他试过以柔克刚，但约翰的拳意不是纯粹的刚猛，那是一种将柔劲与刚劲融为一体的、比“快”更棘手的东西。

刚劲负责破防，柔劲负责缠住他的真气，然后下一轮刚劲在柔劲还没散掉时重新切入。

任无锋越打越吃惊，他原本就不敢小视这个让他感觉极度危险的西方修行者，但是约翰这个隐修会继承者的战斗才情依然远远超出任无锋原本的估计。

除了极为强悍可怕的精神力，约翰的战斗技巧、战斗才情无懈可击，同时约翰不仅仅精神力卓绝，身法、拳法、指法、掌法、腿功都炉火纯青，技已入道！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弱点的可怕对手！

这个约翰的战斗风格，和太阳王完全不同，太阳王如山，约翰如风，而且是阴风。

而约翰给任无锋的压迫感与当时同境斗战的太阳王简直一般无二，甚至犹有过之。

因为太阳王当时真的只是跟任无锋切磋，对任无锋这个小辈并没有什么杀意。

但是任无锋却从约翰身上感到了一股冷厉的杀机。

任无锋意识到，只要战斗中一有机会，这个约翰就肯定会弄死自己……

这个机会很快就到了。

当任无锋的后背撞上练功场边缘的廊柱立柱时，他意识到大不妙。

自己的退路已经被封住了！

而约翰也抓住了任无锋那么一刹那的停顿，他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内，掌影在虚空中化作一道幽蓝色的光弧，由上至下直拍向任无锋的面门。

这一掌的速度比之前所有攻击都快。

任无锋在那一瞬间看清了约翰的眼睛——那双眼眸已经从纯黑色变回了幽冷的深褐色。

约翰的眼神专注、狂热而冷静。

任无锋心底一凛：这是一个跟自己一样的战斗狂人！

但任无锋没有时间去细想。

那一掌已经拍到了他的面前。

任无锋勉强偏过头，同时错步矮身卸力。

下一刹那，任无锋的左肩硬生生扛了这一掌。

掌力侵入他经络时不再是三重劲，而是连续六重——一重比一重深，一重比一重冷。

六重劲力叠加在同一个穴位上，任无锋的半个身子都麻了一下。

任无锋借势一个翻滚拉开半个身位，蹲在地上时右膝跪进细沙里，膝盖将沙地砸出一个浅坑。

这一次任无锋没有急着站起来反扑。

任无锋的呼吸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平稳。

约翰的精神攻击威胁和潮水般的连贯攻势让任无锋消耗了不少的体力。

左肩的伤痕处仍有阴寒的劲力残留，右膝也因为刚才的硬着陆而隐隐作痛。

更重要的是，任无锋花了将近半小时的高强度对抗，试过了几乎所有的手段——快的、慢的、刚的、柔的、迂回的、直捣的——竟然完全找不到任何扳回先手的机会。

如今他还受了伤，这战斗如果继续以这种节奏进行下去，任无锋知道自己将必败无疑。

而面对眼前这个似乎无所顾忌的对手，败就是死！

绝不会有其他可能！

这场战斗不是约翰之前说的什么狗屁“切磋”，而是真正的争杀斗战。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必败无疑，就是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