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傳】:鏡花水月終虛妄
東宮書房的燭光還亮著。
十三歲的太子夏侯靖坐在書案前,手邊攤著一張又一張的宣紙。墨早已研好,筆也蘸飽了,可他遲遲沒有落筆。
他閉上眼。
腦海裡浮現的,是那個暮春午後。
御花園裡,牡丹開得正盛。一個小小的身影在花叢間追逐蝴蝶,月白色的衣衫,墨髮簡單束起,陽光透過花枝落在他臉上,細小的汗珠晶瑩剔透。
他轉身的時候,與自己四目相對。
那雙眼睛——
夏侯靖睜開眼,提筆落墨。
他先勾輪廓。那張臉小小的,下巴尖尖的,線條柔和得像一彎新月。他畫得很慢,每一筆都小心翼翼,生怕有一絲差錯。
可畫完一看,不像。
不是不像。臉像了,可那不是他。
夏侯靖皺眉,把紙揉成一團,扔到地上。
他又鋪了一張。
這一次,他先畫眉眼。眉形細長,眼尾微垂,是那種不笑也像在笑的形狀。他記得那雙眼睛看著自己的時候——有慌亂,有戒備,還有一些他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怕。不是討厭。是別的什麼。
他畫了很久。
畫完了。眼睛的形狀對了,可裡面的神采,怎麼也畫不出來。
那雙眼睛應該是亮的,像清晨荷葉上的露珠。可畫紙上的這雙眼睛,空洞洞的,像兩口枯井。
「不對。」他低聲說。
又把紙揉成一團,扔了。
小順子在門外探頭探腦,不敢進來。他已經聽見裡面揉了又畫、畫了又揉的聲音,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殿下……」他小聲說,「該歇了。明日還有早課。」
「退下。」
「可是——」
「退下!」
小順子縮了回去。
夏侯靖又鋪了一張紙。
這一次,他畫的是側臉。他記得那個孩子轉身要走的時候,自己看見的那個角度。長廊盡頭,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月白色的衣角被風吹起來。他側過臉,看了自己最後一眼。
那一眼裡有什麼?
夏侯靖努力回想。
有不捨。有猶豫。還有一點點……害怕?
他畫下了那個側臉。
可他又覺得不對。
那個孩子回頭看他的時候,嘴角是微微彎著的嗎?還是緊抿著的?他記不清了。
他放下筆,閉上眼。
腦海裡那張臉清清楚楚。可他的手畫不出來。
他又畫了一張。
這次是正面。牡丹亭裡,那個孩子坐在石凳上,被自己問東問西,臉上一副「怎麼還不走」的表情。眉頭微蹙,嘴唇微抿,卻又不敢發作。
那模樣可愛極了。
夏侯靖畫著畫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可畫完一看——
可愛是可愛,可那不是他記憶中的樣子。記憶中的那個孩子,不只是可愛。他還有別的什麼東西,藏在清冷的眉眼底下。
是什麼?
夏侯靖說不上來。
他把那張紙也揉了。
地上已經堆了十幾個紙團。
他又鋪了一張。這一次,他畫的是那個孩子遞勾玉給自己的樣子。雙手捧著那枚月牙形的玉,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記得那雙手。
小小的,白白的,指尖圓潤。遞玉的時候,手指微微發抖——不是怕,是不捨。
那枚勾玉,是他母親留給他的。
夏侯靖畫完那雙手,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放下筆,看著那張畫。
畫得不像。手不像,臉不像,哪都不像。
可他知道,他再也畫不出更像的了。
因為他只見過那孩子一面。
只有一面。
他把那張畫吹乾,小心地折好,收進抽屜最深處。
然後他鋪了一張新紙。
這一次,他畫的是背影。
長廊盡頭,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在遠去。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長到彷彿能觸及書案這邊的筆尖。他沒有回頭。
夏侯靖畫完了。
他看著那個背影,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筆洗乾淨,把硯台蓋好,把地上的紙團一顆一顆撿起來,放進廢紙簍裡。
他沒有揉掉那張背影畫。
他把它收進了抽屜。
和那張側臉、那張正面、那張遞玉的畫,放在一起。
他吹滅了燈。
黑暗中,他躺了很久。
「絕凡。」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像怕驚醒什麼,「我們一定會再見的。對不對?」
沒有人回答。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那個鎖上的抽屜上。
翌日早課後,夏侯靖沒有像往常那樣去找小順子鬥蛐蛐,也沒有去御花園閒逛。他直接去了殿前司。
秦剛正在校場點兵。
秋日的陽光還有些毒,校場上的將士們站得筆直,汗水沿著臉頰滑下來。秦剛一身玄甲,腰懸長刀,正逐排檢視。他身形極其高大,往那兒一站,便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秦剛。」夏侯靖站在校場邊,喚了一聲。
秦剛回頭,看見太子,單膝跪地行禮:「殿下。」
「起來。」夏侯靖走過去,壓低聲音,「孤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秦剛站起身,垂首聽命。
夏侯靖從袖中抽出一張紙,遞過去。紙上畫著一個孩子的模樣,墨跡還新,是昨夜畫的那張正面——他覺得最像的一張。
「他叫絕凡,大約十歲。」夏侯靖說,「上個月隨家中長輩入宮,住在宮外的可能性大。你派幾個信得過的兵,私下打聽,不要驚動任何人。」
秦剛接過畫像,仔細看了看。
那孩子眉眼清冷,氣質出塵,不像尋常人家的孩子。可又不像宗室子弟——宗室的孩子他見過,沒有這般乾淨的。
「尤其是——」夏侯靖頓了頓,聲音更低,「不能讓攝政王知道。」
秦剛抬頭,看著太子。
十三歲的少年站在他面前,身量還未長開,可那雙鳳眸裡的光,卻是他從未見過的。不是儲君的威嚴,不是少年的頑皮,是某種很認真、很鄭重的東西。
像是把什麼很重要的東西,託付給了他。
秦剛沒有多問,將畫像收入懷中。
「末將領命。」
「多謝。」夏侯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得像怕被人聽見。
秦剛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十七歲那年,第一次上戰場前,把娘親繡的平安符塞進甲冑裡的心情。
他把畫像又拿出來看了一眼,然後收好。
一個月後。
秦剛站在東宮書房裡,面色凝重。
「查到了嗎?」夏侯靖從書案後站起來,眼睛亮亮的。
秦剛搖頭。
「京城及周邊十里,姓絕的人家,末將都查過了。沒有叫絕凡的孩子。」他頓了頓,「姓絕的本就極少,京城只有三戶,末將親自登門看過,都不是。」
夏侯靖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了。
「那……可能不是姓絕。可能是化名。」他說,「你再查查,上個月有沒有官員帶孩子入宮,十歲左右,男孩,長得——」
他頓住了。
長得什麼樣?
他該怎麼說?
清冷?出塵?像清晨荷葉上的露珠?像月下初綻的曇花?
他說不出來。他只能畫出那張臉的五分。他只能說出那個孩子的五分模樣。剩下的一半,他說不清,畫不出,只能放在心裡。
「末將再查。」秦剛說。
又過了一個月。
秦剛帶回來三個疑似的孩子。一個是禮部侍郎家的,一個是翰林學士家的,一個是某閒散宗室的。
夏侯靖一個個看過去。
第一個太胖。第二個太高。第三個倒是瘦瘦的,可那雙眼睛不對——太圓了,不像。
「都不是。」他說。
秦剛沉默片刻:「末將繼續查。」
「等等。」夏侯靖叫住他,「你查查……上個月,禮部有沒有什麼人進宮整理舊檔?或者翰林院?或者——」
他說不下去了。
他連那個孩子為什麼進宮都不知道。
「殿下。」秦剛開口,聲音很低,「末將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那孩子……會不會根本不是京城人?只是隨長輩路過?或者,那長輩根本沒有帶他走正門,而是從側門進的?」
夏侯靖愣住了。
他從來沒有想過這些。
「宮中出入記錄,末將已經調閱了上個月所有側門的登記。」秦剛說,「沒有十歲左右的男孩。」
夏侯靖跌坐回椅子上。
「那……那他到底是誰?」
秦剛沒有回答。
他看著太子那張漸漸失去光彩的臉,忽然覺得自己很無能。他征戰沙場多年,從未失手。可如今,他連一個孩子都找不到。
「末將再查。」他說。
「不用了。」夏侯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要碎掉。
秦剛抬頭。
「你退下吧。」夏侯靖擺了擺手,「孤……想一個人待會兒。」
秦剛行禮,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聽見身後傳來一個極輕極輕的聲音:
「不可能……好好一個人,怎麼說消失就消失?」
秦剛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
他關上門。
書房裡只剩夏侯靖一個人。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秋日的陽光透過窗櫺灑進來,落在他手邊。他想伸手去抓,可陽光從指縫間溜走了,留不住。
他閉上眼。
那個孩子的臉又浮現出來。
清冷的眉眼,微垂的眼尾,淡色的唇。
他在笑嗎?還是在生氣?
夏侯靖記不清了。
他忽然發現,才過去三個月,那個孩子的模樣已經開始模糊了。
他睜開眼,拉開抽屜,把那疊畫拿出來。
一張一張地看。
側臉。正面。遞玉的手。還有那個背影。
都不像。沒有一張像的。
他畫不出那雙眼睛裡的光。他畫不出那孩子生氣時微蹙的眉頭。他畫不出他遞玉時手指微顫的不捨。
他畫不出他。
他把畫放回抽屜,鎖上。
消息還是傳到了蕭執耳裡。
那天夏侯靖正在書房裡臨帖。他寫的是《蘭亭序》,一筆一劃,工工整整,看不出任何情緒。
門被一腳踢開。
蕭執站在門口,蟒袍玉帶,面色如霜。
他沒有通報。沒有行禮。就那麼直直走進來,像走進自己的王府。
夏侯靖放下筆,站起來。
「攝政王。」他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未經通傳便闖入東宮,似乎不合規矩。」
蕭執沒理他。
他的目光掃過書房——掃過書架上的典籍,掃過案上的筆墨,掃過牆上的字畫。最後,落在書案旁的廢紙簍上。
簍子裡有幾團紙,露出半截畫紙的邊角。
蕭執走過去。
夏侯靖的心猛地一沉,但他沒有動。
蕭執彎腰,撿起一個紙團,展開。是一個孩子的側臉。月白衣衫,墨髮束起,眉眼清冷。
他又撿起一個。是正面。
再一個。是遞玉的手。
他把那幾張畫一張一張展開,鋪在書案上。
夏侯靖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蕭執看了片刻,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冷。
「陛下重病在床,殿下倒是悠閒。」他轉頭看向夏侯靖,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只有輕蔑,「畫畫?找人?此等風月之事,是一個儲君該做的?」
夏侯靖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臣聽說,殿下已經讓秦剛找了三個月。」蕭執拿起那張正面畫像,對著光看了看,「畫得倒是不錯。只可惜——」
他把畫像放回案上,用手指點了點那孩子的臉:
「此人,不存在。」
夏侯靖抬眼:「你說什麼?」
「臣說,這個叫『絕凡』的孩子,不存在。」蕭執的語氣很平淡,像在陳述一個事實,「臣查過了。上個月,沒有任何官員帶十歲上下的男孩入宮。京城方圓百里,也沒有一個叫絕凡的孩子。」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殿下怕是……做了場夢吧。」
夏侯靖的臉色白了一瞬。
但他沒有反駁。
他知道蕭執說的是事實。因為秦剛也是這麼告訴他的。
蕭執看著他那副強撐鎮定的模樣,笑容更深了。
「殿下還是專心做個儲君。待登基之後,天下再握,何嘗不得美人?」
說完,他轉身走向門口。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他從袖中抽出一張紙——是那張背影畫。
夏侯靖瞳孔驟縮。
他不知道蕭執是什麼時候從抽屜裡拿出來的。也許是剛才翻看畫像的時候,也許是更早。他沒有發現。
蕭執轉過身,看著他。
「殿下,這種東西,留著無益。」
他雙手各執一端,輕輕一撕。
「嘶——」
那條長廊斷成兩截。
再撕。
「嘶——」
那個背影碎成幾塊。
再撕。
「嘶——」
那輪夕陽裂成碎片。
蕭執把碎片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殿下,記住臣的話。」
他走了。
門沒有關。
風從外面吹進來,把地上的碎片吹得到處都是。有的飄到書架底下,有的飛到門檻邊,有的落在墨汁裡。
夏侯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些碎片。
看著那條斷成兩截的長廊。
看著那個碎成幾塊的背影。
看著那輪裂成碎片的夕陽。
他沒有說話。
他沒有哭。
他只是蹲下來,一片一片地撿。
有些碎片太小,撿不起來。他就趴在地上,用指尖一點一點地捏。
撿了很久。
他把撿起來的碎片放在書案上,鋪開,試圖拼回去。
拼不起來了。
撕得太碎。
缺了太多。
他看著那些碎片,忽然覺得喉嚨很緊,緊得喘不過氣。
他站起來。
一把將桌上的書全部掃到地上。
《論語》摔在地上,書頁散開。
《孟子》砸在硯台上,濺了一攤墨。
《史記》飛出去,撞上門檻,停了下來。
筆筒摔碎了,毛筆滾了一地。硯台翻了,墨汁濺上他的衣袍,濺上那些碎紙,濺上他的手。
那堆碎片又被風吹起來,飄了幾下,落在墨汁裡,再也撿不起來了。
夏侯靖站在滿地狼藉中間,胸膛劇烈起伏。
他的眼睛紅了,但沒有淚。
「殿下——」小順子在門外顫聲喊,聲音都在發抖,「殿下您沒事吧——」
「滾。」
一個字,冷得像冰。
小順子連滾帶爬地跑了。
夏侯靖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從午後變成黃昏,從黃昏變成黑夜。
沒有人敢進來。
沒有人敢點燈。
他就那麼站在黑暗中,一動不動。
從那天起,東宮的太子變了。
他不再翹課,也不再嬉鬧。每日卯時準時到書房,太傅講什麼,他聽什麼,不反駁,不追問,只是靜靜地聽。可他的眼神變了——以前看人時是好奇與頑皮,現在看人時,像是在審視,像是在防備,像是在算計什麼。
他不再信任身邊的任何人了。
小順子端茶進來,他會盯著那杯茶看很久,才慢慢端起來。小太監幫他鋪床,他會檢查每一個角落。他甚至開始留意誰常在攝政王面前走動,誰與東宮往來密切。
他不再捉弄宮人。以前被他追著跑的小太監、被他嚇得尖叫的小宮女,現在看見他,只覺得渾身發冷。因為太子看他們的眼神裡,沒有惡意,也沒有善意——什麼都沒有。像在看一件物品。
他不再去御花園。那條通往牡丹亭的小徑,他再也沒有走過。
他開始認真讀書,認真習武,認真揣摩那些太傅講的「君王無為」、「垂拱而治」。可他的嘴角不再有笑。即使偶爾勾起弧度,也是冷的,帶著嘲諷,像是在笑話什麼。
他的眼睛變得越來越深,越來越冷。像一潭死水,又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看不見鋒芒,卻讓人不寒而慄。
他學會了隱藏。
在人前,他是一個恭敬、順從、不惹事的儲君。對攝政王行禮時,姿態謙卑,無可挑剔。對朝臣說話時,語氣溫和,進退有度。
可人後,他獨自坐在書房裡,一遍一遍地翻看那些關於權謀、馭下、制衡的書。他開始在心裡畫一張圖——誰是蕭執的人,誰是牆頭草,誰可能為己所用。
他把「絕凡」兩個字封在心底最深處。
不畫了。不想了。不提了。
彷彿那個暮春的午後,從來沒有發生過。
彷彿那個月白色的身影,從來沒有出現過。
彷彿那枚勾玉,從來沒有收進他的懷中。
可偶爾,夜裡。
他會從枕下摸出那枚勾玉。
月牙形的,溫潤的,繫著一根褪色的紅繩。
他握著它,閉上眼。
什麼也不想。
就那麼握著。
直到天明。
三年後。
先帝駕崩,太子夏侯靖登基,年號「承安」。
登基大典那天,他穿著玄色的帝王袞服,頭戴十二旒冕冠,一步一步走上丹陛。
百官跪伏,山呼萬歲。
他坐在龍椅上,俯瞰著底下黑壓壓的人群。
那雙鳳眸裡,沒有喜悅,沒有激動,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想起蕭執的話。
「待登基之後,天下再握,何嘗不得美人?」
美人?
他冷笑。
他要的不是美人。
他要的是一個人。
一個他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一個他畫不出神態、記不清模樣、卻怎麼也忘不掉的人。
可那個人,不存在。
蕭執說得對。
也許那真的只是一場夢。
他把那枚勾玉鎖進了一個極隱蔽的匣子裡,和那些畫像的碎片放在一起。
鑰匙扔進了御花園的湖裡。
從此,再沒有人知道,少年太子曾經在一個暮春的午後,遇見過一個叫「絕凡」的孩子。
再沒有人知道,他曾經畫了無數張畫,只為留住那個孩子的模樣。
再沒有人知道,他曾經把一枚勾玉貼身藏了三年,直到登基那天,才將它鎖進匣子裡。
他把那個人封在心底最深處。
連同那個暮春的陽光、牡丹、蝴蝶,和那句「殿下請自重」。
一起封存。
彷彿從來沒有發生過。
可偶爾,夜裡。
他獨自坐在御書房裡,批完最後一本奏章,熄了燈。
黑暗中,他會想起一個背影。
長廊盡頭,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在遠去。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沒有回頭。
再也沒有回頭。
《【月華沉淪:深宮棋局中的禁臠與君王】》第 101 章在 听竹小说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雪落無聲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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