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匿杀

李依然见状神色一凛，此等合击之术太过诡异，最是难防。

“此地狭小，形势不利。”李依然对君羽低喝一声：“将他们引出去！”

说罢，他剑光一引，看似迎击那正面攻来的黑衣人，实则脚下连点，身形却向着大殿破损的后门方向且战且退。

君羽会意，拂尘荡开左右袭来的攻击，紧随其后。

五名黑衣人岂肯罢休，尤其是拥有上品境修为的二人，如附骨之疽紧追不舍，一行人自残破偏殿打出，穿过荒草丛生的院落，击碎朽烂的凉亭，沿着一条掩映在古木下的残破石阶，且战且行，竟是向着山势更高处而去。

石阶尽头，雾气稍淡，一座规模更为宏大，却同样难掩破败的三清主殿，沉默的矗立在稀疏的星光与浓重的夜雾之下，殿门早已不知去向，内里黑沉沉一片，唯有山风穿过空荡殿宇时发出的呜咽回响。

李依然与君羽退入主殿，身形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的没入那片深邃的黑暗，身后追击的五名黑衣人毫不犹豫的冲了进来。

主殿内部空间开阔，但依旧昏暗，残存的高大神像影影绰绰，巨大的梁柱投下浓重的阴影，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息。

战斗在这空旷而古老的殿堂内再次爆发，却与先前截然不同。

金铁交鸣之声变得极其短暂，突兀，随即迅速被浓稠的黑暗吞没，气劲破空之响更像是幽灵的叹息，一闪即逝，呼喝怒骂之音逐渐被压抑的闷哼，短促的惊骇，以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器划过硬物的细微声所取代。

一名黑衣人紧跟着冲入殿门，眼前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和同伴模糊的背影。他谨慎地移动，长刀横在身前，耳朵捕捉着任何异响。忽然，头顶梁木上传来极其轻微的“咔”一声，像是年久失修的木头自然胀裂，他本能地抬头，刀锋上指。

就在他抬头、脖颈完全暴露的刹那，身侧一尊倒塌的泥塑神像阴影里，一道淡若无痕的灰色剑光如毒蛇出洞，精准地抹过他的咽喉。他甚至没看清剑光来自何处，只觉喉间一凉，所有力气瞬间被抽空，嗬嗬地倒了下去。李依然的身影自阴影中浮现一瞬，随即又退入更深的黑暗，仿佛从未存在过。

另外两名黑衣人背靠背，缓慢在殿中移动，试图搜寻。他们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极似猫叫的轻响“喵呜”，从一堆破损的经幡后传来。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靠近。其中一人用刀尖挑开经幡——

空无一物。

另一人忽觉颈后汗毛倒竖，猛回头，只见同伴身后的地面上，自己那被微弱天光拉长的影子，似乎……动了一下？不，不是影子动，是有什么东西从影子里“长”了出来，那似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白雾，速度快得匪夷所思，瞬间缠上了同伴的脖子！

“呃！”同伴只发出半声短促的惊呼，便软倒在地。那团“白雾”落地，显出惊蛰的身形，它碧绿的瞳孔冷冷地瞥了剩下那人一眼，旋即窜入旁边的供桌下消失不见。

剩下的那名黑衣人惊骇欲绝，持刀的手微微发抖，正要发出警告。

“噗。”

一柄冰冷的剑尖，从他自己的影子里悄无声息地探出，自下而上，贯穿了他的下颌。他甚至没感觉到疼痛，意识便已沉沦。

君羽的身影仿佛从地面升起，拂尘一甩，抖落几滴血珠，随即再次融入梁柱的阴影，如同鬼魅。这是他阵法衍化的一种隐匿，名为“影遁”，在此地混乱的气机与昏暗环境下，效果奇佳。

殿内的黑暗，仿佛有生命的粘稠液体，吞噬着光线与声音，短短时间内，三名同伴接连以诡异的方式殒命，甚至连对手的确切方位都未能捕捉，这种无声的，如影随形的死亡，让仅存的两名上品境黑衣人首领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那并非恐惧，而是猎手骤然发现自己沦为猎物时，本能的，高度凝聚的警惕与凶性。

他们背靠着大殿中央一根最为粗壮，雕有蟠龙纹的殿柱，缓缓转动身形，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每一寸被黑暗浸泡的空间，将呼吸和气息降低到旁人难以发觉的程度，全身毛孔仿佛都张开，感知提升到极致。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陈旧木材的腐朽味道，以及血液散发出的铁锈腥气，都成了他们辨析危险的线索。

“他们同样擅长隐匿，此地的黑暗与地势与他们有利，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其中一人，声音嘶哑却异常冷静，与方才的狂怒判若两人，他在“渊鱼”中代号天五，而另外一人代号天六，他们二人随排在天三天四之后，但二人分属同门，练就一种合击之术，其战力要远高于李依然杀死的天三天四中任何一人。

“逼他们出来”天六低语，眼中厉色一闪，张嘴深吸一口气，这一口气极其绵长，似要将大殿中的空气全部抽空一般，胸腔如有擂鼓轰鸣，当这种气势达到某一个点时，周身元炁猛然外放，并非攻击，而是如同一圈圈无形的波纹，带着强烈的震荡，狠狠的撞击向四周的黑暗，梁柱，残破的神像，堆积的瓦砾。

“砰，砰”

震荡所及，已经趋于腐朽的梁木发出轰鸣似要断裂，灰尘簌簌如雨落下，松动的瓦砾从高处滚落，整个大殿似也跟着缓缓的震动，那早已破败不堪的神像开始崩裂，化作碎石掉落。

这并非漫无目地的破坏，而是通过震动将一切可能存在隐匿的物体破坏，将整个大殿的阴暗暴露在视线之下，同时打乱隐匿者的步伐，欲将将李依然和君羽从黑暗中逼迫出来。

几乎在震荡波纹发出的同时，天六的身影骤然变得模糊，虚化，如滴入水中的墨汁，丝丝缕缕的融进了天五脚下那因微弱月光而拉长的浓重阴影之中，气息瞬间收敛到近乎虚无，连体温都仿佛降低，唯有一双冰冷的眸子在阴影深处若隐若现，如同潜伏在深潭下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