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万寿图完工

小陈：“看会了和会做，是两码事，您看我这个面怎么都揉不成团……”

苏瑾挽起袖子，接过小陈手里的面团，开始揉。

她揉面的手法有模有样，力道均匀，节奏稳定，很快面团在她手下成型，原本散碎的面粉团，便在她手下变得光滑圆润、紧实有弹性。

小陈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苏瑾确实不是在吹牛。

“苏总，您还真会啊？”

“说了看会的。”

苏瑾把揉好的面团分成小剂子，一个个摆在案板上，

“我妈做月饼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看了十几年，不会做也会了。”

“馅呢？准备好了吗？”

“来啦”春桃端来一盆调好的馅料进来。

她见苏瑾在揉面，笑道：“小姐，您歇着吧，这些活奴婢来就行。”

“没事，今日中秋，大家一起动手才热闹。”

苏瑾擦擦手，看向春桃端的大盆子，“你调的是什么馅？”

春桃放下盆：“五仁的、豆沙的、枣泥的，还有一碗咸蛋黄”

苏瑾吃惊地道：“还有咸蛋黄馅，怪不得闻着香！”

“卢大哥调的，他今早来送消息，见我们忙着准备做月饼馅，就主动搭手了，还说他最擅长调咸蛋黄馅，自己也最爱吃这个口味，特意多调了些呢。”

小陈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咸蛋黄，啧啧道：“没想到卢侍卫看着那么严肃，还会做这个，反差也太大了。”

春桃一脸无奈，“甜的不好吗？你们怎么都喜欢这个蛋黄馅？”

苏瑾笑了：“都好，我们春桃调得最好！”

春桃这才高兴起来，苏瑾低头包馅，动作娴熟。馅料包好用模子一压，一个花纹清晰的月饼胚就成形了。

小陈在旁边看得手痒，也学着包了几个。虽然歪歪扭扭，但总算没有露馅。“好看！”春桃凑过来看，眼睛亮晶晶的，“比外面卖的还好看！”

小陈把月饼胚一个个码进烤盘里，端到院子里早就支好的烤炉前。

炉火已经烧旺了，炭火通红，热气扑面。苏瑾把烤盘放进去，盖上盖子，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等一刻钟就好。”

“苏总，您说咱们这算不算苦中作乐？”小陈把最后一个月饼胚放进烤盘，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苏瑾笑了笑：“这不这叫苦中作乐，这叫忙里偷闲。”

院子里，桂花树下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瓜果茶点。

苏文博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翻，只是望着满院的红灯笼出神。

苏瑾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爹，想什么呢？”苏文博回过神，把书放下，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起你小时候过中秋，你娘总要做一桌子菜，你不用筷子，非得用手抓着吃，吃得衣服上都是油。”

苏瑾也笑了：“那时候小，不懂事。”

苏文博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现在长大了，懂事了。可爹有时候觉得，你太懂事了。”

苏瑾没有说话。

“在宫里当差，不容易。”苏文博的声音很低，“爹帮不上你什么忙，只能都靠你自己了。”

苏瑾心里一酸：“爹，您和娘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春桃端着一盘刚出炉的月饼，“老爷，小姐，快尝尝，这个好吃！比外面买的还好吃！”

苏文博拿起另一块月饼，是咸蛋黄的。他咬了一口，忽然笑了笑。

“这个好吃，卢佐调得馅吧？”

苏瑾道：“是呢！没想到卢大哥还有这手艺。”

苏文博道：“这你就不知道了，他们家祖传的月饼手艺。”

“那卢大哥应该去开个点心铺子。”

小陈尝了一个，也不得不点头：“味道确实不错。苏总和春桃的手艺也不错。咱们这手艺，不开铺子可惜了。”

苏瑾笑：“等以后退休了，咱们合伙开个点心铺子。”

“退休？”苏文博没听懂这个词。

苏瑾连忙改口：“就是以后不当差了，闲下来的时候。”

下午，苏瑾带着春桃和小陈去街上逛了一圈。

京城的中秋节很热闹。西市和东市都挂满了灯笼，商家们使出浑身解数招揽顾客。

卖糖葫芦的、卖泥人的、卖花灯的，沿街叫卖，此起彼伏。

春桃买了一个兔子灯，提在手里。小陈买了几块桂花糕，边走边吃，一脸满足。

苏瑾什么都没买，只是慢慢地走着，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小姐，您说宫里今天怎么过中秋啊？”

苏瑾想了想：“宫里有宫宴，皇上和皇后娘娘赐宴群臣。晚上还有赏月，据说御花园里会搭彩棚，挂灯笼，亮得跟白天似的。”

“那得用多少灯啊！”春桃咋舌。

“上万盏吧。”

苏瑾随口道，“织造司今年还专门给中秋赶制了一批宫灯面料，用的是新研发的透光纱，夜里点上灯，能透出花纹来。”

春桃一脸向往：“那得多好看啊……”

小陈在旁边道：“好看是好看，但咱们可看不着。宫里头的东西，外头的人哪能见着？”

三人说说笑笑，在街上逛了一个多时辰，才提着大包小包往回走。

回到行会时，天已经快黑了。林氏从宫里回来了，正坐在正堂里喝茶。

苏瑾进去，把一包月饼递给她：“娘，尝尝，我做的。”

林氏接过，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然后点头：“不错。比上次有进步。”

苏瑾笑了，在她身边坐下。

林氏看着她，目光温柔：“今天过节，宫里也热闹。皇后娘娘赏了月饼，还赐了一桌席面。娘惦记着家里，就偷偷回来了。”

她顿了顿：“长公主的毒，已经解了大半了。再有一个月，就能痊愈。”

苏瑾点头：“那就好，她能遇到娘真是祖上修来的福气。”

林氏被苏瑾逗笑，张口想说什么，又顿住。

苏瑾察觉到了：“娘，您想说什么？”

林氏沉默片刻，轻声道：“瑾儿，长公主说……等她的毒解了，想认你回去。”

苏瑾的手一顿。“认回去？”

她重复了一遍。

“是。”林氏的声音很轻，“她说，你是她的骨血，她要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

苏瑾沉默了一会儿：“娘，这事不急，您给她解毒也不是为了让她认我回去。”

林氏眼眶微红：“娘知道。但你是她的女儿，这是事实。她虽然是公主，但是也是个可怜的女人。”苏瑾握住林氏的手，没有再说什么。

脑海中，项目组公屏上，信息在刷新。

【技术部-小李】：“长公主要认苏总回去？这可是大事。”

【公关部-小陈】：“认回去也好。有了公主之女的身份，苏总在宫里做事更方便。”

【项目部-老王】：“但这样一来，苏总就得搬到公主府去住了。刺绣司的差事还能不能干，就不一定了。”

【财务部-张姐】：“先别想那么远。长公主的毒还没解，认亲的事至少得等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什么变故都可能发生。”

夜幕降临，锦华行会的院子里，红灯笼亮了起来。

苏瑾一家和从锦华染坊过来的张桐等人围坐在桂花树下，桌上摆着月饼、瓜果、茶点，还有一壶桂花酒。

苏文博端起酒杯，环顾众人：“今日中秋，咱们聚在一起，就是缘分。来，共饮此杯！”

几个人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苏瑾喝了一口桂花酒，甜丝丝的，带着桂花的香气，很好喝。

第二日上值，娘们陆续到来，在各自的工位上坐好，开始一天的活计。

万寿图的工期还剩九天，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不敢松懈。

秦染走过来，把巡检簿递给苏瑾：“郑三娘昨天都没回去，在绣架前坐了一整天。”

苏瑾看了郑三娘一眼。老太太正低头绣着龙鳞，眼神专注得像是要把那条龙刻进心里。

“让她注意休息。别累坏了。”

秦染点头：“我说了，她不听。她说这辈子的手艺，全在这幅图上了，不能留遗憾。”

苏瑾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多说。

午后，邱尚宫让人传话，请苏瑾去一趟尚宫局。苏瑾到的时候，邱尚宫正在看一封信。

见她进来，把信放下。

“赵绣娘的事已经处理了。”

苏瑾抬眸问道：“这么快，怎么处理的？”

“她交代了一些以前干过的事情”

邱尚宫道，

“按规矩，她这是死罪。但念在她主动坦白，又被人利用，本宫求了皇后娘娘的情，饶她一命。罚她去浣衣局做苦役，终身不得出。”

苏瑾点头。浣衣局虽然苦，但至少活着，也不知是否遂了她的意。

下午的时候，苗女官来禀报：“苏司制，内侍省来人了。”苏瑾眉头微皱：“什么事？”

“说是来查刘公公的事。要找您问话。”

苏瑾点了点头，往值房走。值房里，一个中年太监正坐在客座上喝茶。见苏瑾进来，他站起身，拱了拱手：“苏司制，咱家姓王，内侍省的。赵总管让咱家来问问刘公公的事。”

苏瑾请他坐下，自己也坐下。“王公公请问。”王公公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翻开：“刘公公在尚服局当差六年，最近三个月，他跟刺绣司的人有过来往。咱家想问问，苏司制知不知道这件事？”

苏瑾点头：“知道。刘公公找过刺绣司的赵绣娘，让她在领料回执上动手脚。赵绣娘没有答应，把这件事禀报了我。”

王公公在册子上记了几笔：“赵绣娘现在在哪？”“邱尚宫已经处置了。罚去浣衣局做苦役。”

王公公点了点头，站起身：“苏司制的话，咱家记下了。赵总管说了，刘公公的事，内侍省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苏司制放心当差，不会冤枉刺绣司，也不会放过幕后主使。”

苏瑾送走王公公，在值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内侍省来查刘公公的事，说明宫里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潭浑水。但王公公那句“不会冤枉刺绣司，也不会放过幕后主使”，听起来更像是场面话。

幕后主使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谁敢动太妃的人？苏瑾转身回到值房，关上门。

【技术部-小李】：“内侍省来查案，说明赵总管已经出手了。但王公公那个态度，明显是在走流程。刘公公跑了，赵绣娘罚去浣衣局，这件事大概率会不了了之。”

【公关部-小陈】：“不了了之才是最好的结果。如果真的查到太妃头上，得罪了世家大族，苏总第一个被灭口。邱尚宫把赵绣娘调走，把案子揽过去，就是不想让苏总卷进去。”

【财务部-张姐】：“同意。现在最要紧的是万寿图，其他的事能躲就躲。”

苏瑾在公屏上回复：“我知道。刘公公的事，到此为止。我不再过问，也不再提起。”她关掉公屏，拿起桌上的巡检簿，走出值房。

八月二十五万寿图完工。

这一日，刺绣司大通作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四十三名绣娘围站在绣架四周，没有一个人说话。秦染站在最前面，手里捏着最后一根针，金色的丝线在烛光下微微发亮。

她深吸一口气，落下最后一针。针尖刺入绸缎，穿过，拔出，线头被她用指尖轻轻捻断。那是一个极小极细的动作，却像一声惊雷，打破了整座绣坊的沉寂。

“成了。”秦染站在绣架前，看着那九条栩栩如生的金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最大的坎已经过了。接下来是收尾工作。

她在巡检簿上写下最后一行字：“万寿图九条金龙，针法无误，颜色无误，尺寸无误，整体合格。”

“苏司制，请您过目。”

苏瑾接过巡检簿，看了一遍，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技术部-小李】：“万寿图数据最终分析：针法匀整度百分之九十七，配色准确度百分之九十八，与画稿吻合度百分之九十八。龙纹‘气韵’指标较修改前提升百分之三十五。综合评定：优。”

“明天送装裱。”她合上簿子，“秦染，你全程跟着，一步都不能离。”

“属下明白。”

“苗女官，薛凌。”

“在”

苗女官和薛凌站到前面。

“装裱用的材料，你们两人去库房领，亲自送到装裱房。领料单我签字，入库单苗女官签字，交接单让装裱房的人签字。一式三份，一份留底，一份给我，一份送内务府。”

苗女官愣了一下：“送、送内务府？”

“对。”苏瑾看着她，“从今天开始，刺绣司所有的物料领用，都要走‘一式三份’的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