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前行。
车厢内,冯伟躺在担架上,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他的右手被手铐固定在担架边缘,左手扎着输液针,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入软管。
江辰坐在担架旁,脖颈上那道刀伤已经被随车医生简单包扎,白色的纱布在昏暗的车灯下显得有些刺眼。
冯伟的眼睛半睁着,空洞地看着车顶。他的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如纸。刚才在矿洞里那股疯狂的劲头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我妈……”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江辰侧过头,看着他。
“我妈叫赵秀兰。”冯伟的眼睛依旧盯着车顶,像是在自言自语,“三十年前,在冯家沟。那年我七岁。”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那天放学回家,我推开门,看到我妈躺在堂屋的地上。到处都是血。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我。”
冯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爸早些年就跑了,家里就剩我和我妈。她就那么躺在那里,身上盖着一张旧床单。邻居说,是流窜犯,抢东西,杀了人,跑了。”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被痛苦扭曲后的痉挛。
“后来案子就结了。说是流窜犯作案,凶手下落不明。没人再管。我进了福利院,长大后学了技术,进了工厂。我以为我能忘掉。”
江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但我忘不掉。”冯伟的声音开始发抖,“每天晚上闭上眼睛,我都能看见我妈躺在地上的样子。她的眼睛就那么睁着,看着我。像是在问我,为什么没人替她讨个公道。”
“后来我开始恨。恨那些办案的人,恨这个世界。恨所有过得比我好的人。”
他顿了顿。
“第一个,是那个在酒吧门口骂我穷鬼的女人。我跟着她,跟了三天。后来……”
他没有说下去。
车厢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救护车终于驶入了市人民医院的急诊通道。
冯伟被推进了手术室。他的右前臂骨折需要做内固定手术,这是江辰在矿洞里那记手刀留下的伤。
手术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江辰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对着直播镜头,说了进入医院后的第一句话。
“他有罪,但他的手应该由法律来处置,而不是由我来打断。这是我欠他的。”
弹幕里,观众的情绪依旧复杂。
“江神打他是为了救人质,那种情况不用狠劲根本制不住。”
“断了手总比丢了命强。江神不欠他什么。”
“但他给他妈讨公道的事,江神真的会管吗?那可是三十年前的案子。”
“我服了。这个冯伟杀了三个人,江神还给他治手,还要帮他查他妈的案子。这什么格局?”
“这不是格局,这是对法治的敬畏。法律惩罚罪恶,但也必须照亮每一个被遗忘的角落。冯母的冤屈和冯伟的罪恶,是两笔账,都要算清楚。”
江辰看着弹幕,没有解释太多。
冯伟的手术很顺利。
三小时后,他被推出了手术室,转移到了特护病房。病房门口,两名全副武装的武警笔直地站着。
江辰走进病房时,冯伟已经醒了。
他的右手被打上了厚厚的石膏,吊在胸前。看到江辰进来,他的眼神动了一下。
“你还没走。”
“我说过,我会查。”江辰拖了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下,“但在查之前,我要听你亲口说。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
冯伟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了。
他讲了将近两个小时。从七岁那年放学回家的那个下午,讲到邻居们躲闪的眼神,讲到派出所里那个抽着烟、不耐烦地挥着手说“知道了知道了”的民警,讲到三十年来每一个失眠的夜晚。
江辰没有打断他。
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
偶尔,他的手指会在膝盖上轻轻敲一下,那是他在用【真相洞察】验证着冯伟每一句话的真实性。
全部属实。
等冯伟讲完,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江辰站起身。
“你说的,我都记住了。”
他转身要走。
“江辰。”冯伟叫住了他。
江辰停下脚步。
“我这样的人,还配谈什么公道?”冯伟的声音,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自嘲。
江辰转回头,看着他。
“你母亲的公道,不是你的公道。你不能替她放弃,也没人能替她放弃。”
他顿了顿。
“你犯下的罪,法律会给你应有的惩罚。但她受的冤,同样值得被真相解救。”
“这不是为了你。”
“是为了那个三十年前,倒在自家堂屋里,眼睛一直没闭上的女人。”
冯伟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眼眶,终于涌出了泪水。
那眼泪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雪白的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迹。
江辰没有再看,推门走出了病房。
病房外,负责此案的刑警队长正等在走廊里。
“江辰同志,审讯安排在明天上午。检察院那边已经在催了。”
“不急。”江辰摇了摇头,“先让他把伤养一养。另外——”
他看向刑警队长。
“帮我调一份卷宗。”
“什么卷宗?”
“三十年前,冯家沟,赵秀兰被杀案。”
刑警队长愣了一下:“那个案子……早就结了吧?”
“那就重新打开。”江辰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冯伟的归冯伟,赵秀兰的归赵秀兰。这是两笔账,一笔都不能少。”
他迈步走向电梯。
直播间里,弹幕在短暂的沉默后,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屏幕。
“两笔账!一笔都不能少!江神这句话我记一辈子!”
“冯伟杀了三个人该死,但他母亲的冤屈也应该被看到。这才是真正的法治精神。”
“这案子三十年了,还能查到什么吗?”
“别人查不到,江神一定能!他连十五年前孙建国的案子都能翻出来!”
“期待!江神又要开始新的战斗了!”
“不是战斗,是还原真相。每一个被掩埋的真相,都值得被重新看见。”
江辰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
“很多人都问我,为什么要帮一个杀人犯的母亲翻案。”
“我的答案很简单。”
“正义从来不是一笔糊涂账。罪人要罚,冤屈要伸。这两件事,从来都不矛盾。”
“冯伟会受到法律最严厉的审判。但赵秀兰,也应该得到迟到了三十年的真相。”
电梯门打开。
江辰走了出去,背影消失在医院走廊的尽头。
第三天上午。
江辰走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冯伟坐在铁椅上,右手吊着石膏,左手放在桌上。他的气色比前两天好了很多,但眼神依旧空洞。
江辰在他对面坐下。
他带来了两份文件。
第一份,是冯伟连环杀人案的审讯提纲。
第二份,是三十年前赵秀兰被杀案的原始卷宗复印件。
江辰先把第一份推到了冯伟面前。
“你的案子,证据链已经完整了。三条人命,碎尸,毁灭证据,拒捕袭警。每一项,都是重罪。”
冯伟低着头,没有说话。
“但我给你一个机会。”江辰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把所有的事情说清楚。不是对我,是对你自己。”
冯伟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
他开始说了。
从第一个被害人,到第二个,到第三个。作案时间,作案地点,作案手法。每一个细节,他都说得极其清楚。
审讯持续了整整五个小时。
在这五个小时里,冯伟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将所有的罪恶,一点一点地,全部交代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没了。就这些。”
江辰合上了审讯笔录。
他将笔录交给了一旁的记录员,然后,拿起了那份泛黄的卷宗。
“现在。”他的声音依旧平静,“该谈谈你母亲的事了。”
冯伟猛地抬起头。
他盯着江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辰翻开卷宗,一边看,一边说。
“赵秀兰,女,时年三十一岁。案发地点,冯家沟村自家堂屋。案发时间,三十年前的农历腊月初八。死因,锐器刺穿颈动脉导致失血性休克。”
“现场勘查记录:堂屋内有翻动痕迹,一只木箱被撬开,箱内现金及部分粮票丢失。初步判断为入室抢劫杀人。”
“当年的结论:流窜犯作案。嫌疑人:无。”
江辰的手指,在卷宗上轻轻划过。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因为【真相洞察】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这份看似完整的卷宗,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现场勘查记录里,提到‘木箱被撬开’。”江辰抬起头,看向冯伟,“你家那个木箱,平时是用来装什么的?”
冯伟愣了一下。
“装被子的。”
“装被子的木箱,里面放现金和粮票?”
冯伟摇了摇头:“我妈从来不把钱放箱子里。她的钱,都藏在灶台后面那个瓦罐里。”
江辰点了点头。
他没有往下说。
但所有人都在他的眼神里,读出了那个结论。
当年的现场勘查,在伪造。
“还有。”江辰翻到了卷宗的另一页,“法医检验报告里,你母亲的颈部只有一处致命伤。锐器,单刃匕首,一刀刺入,直接贯穿颈总动脉。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在近距离刺入颈总动脉的情况下,凶手的手上、身上,必然会溅上大量血迹。可是现场勘察记录却显示,现场‘无任何凶手遗留的指纹、血迹或其他物证’。”
江辰看向镜头。
“一个凭空消失的流窜犯,一个现场干干净净的入室抢劫。”
“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查错了方向。”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江辰站起身。
他看着冯伟,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母亲的事,我会查到底。”
“这是我对你说的承诺。也是法律应该给她的交代。”
冯伟坐在铁椅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眼泪,从他的眼眶里,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江辰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审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
他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直播间的镜头,对准了他的脸。
他对着镜头,缓缓开口。
“冯伟的审讯,结束了。”
“他的罪恶,会有法律来审判。”
“但赵秀兰的案子——”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现在,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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