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童年的安稳之地

莱斯回到了一片狼藉的家中。

少年站在门口，屋内没有开灯，亦或者说，那些刻绘在天花板上的照明绘阵早就破碎到完全无法启用，嵌刻在其中的魔法水晶也已经成为粉末，亮不起光，仅在原处留下个小坑，凹陷而泛起黑，就像是一只紧盯他的深邃眼眸。

窗外那昏沉光线透过被撕成烂布条的帘子，一片一片的，如同尖锐而狭长的刻刀，狠狠犁进原本能热闹一整天的客厅里，明暗差异之下，撕裂出狰狞歪曲的痕迹。

丁达尔效应之下，被光片笼罩的地方竟出奇的纯净，看不出任何被激起的尘灰，不过说来也是，这间屋子经常被艾娜丝打扫，即便现在已经是狼藉得不成样子，但也仅仅是乱，依旧能算得上干净。

被掀翻的沙发不知怎么滚到楼梯口，侧着卡在两边扶手，死死堵着楼梯中间不让任何人上下，经常放着一大堆东西的桌子现在嵌在不远处墙上，十分结实，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掉下来，厨房内锅碗瓢盆啥的到处都是，且大多数成为了不可使用的状态。

地板上的瓷砖开裂微掀，就连天花板都难逃一劫，抬起头就能看到一个大洞，刚好还能通向他的房间。

极其混乱，各种好的坏的小物件洒落一地，视线扫过，会发现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甚至比当初约西普将这间屋子交给他的时候还要乱。

他背着光，踩着稍显刺眼的阳光，一手插兜，另一只手还轻轻按在把手，身后那盛午余韵未散的光直挺挺打在后背，那是来自春末的温度，已经携带上些许燥热。

影子被拉得很长，比他先一步走进去，面对自己又一次制造出来的糊涂场面。

莱斯使劲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深深吐出一口气。

抬起手，一边向屋内走去，一边用游侠技巧把在不远处的小沙发操控过来，等回到那块自己很喜欢待着的地方后，便挥手放下沙发，一屁股坐了下去。

“唉。”

将背靠在靠背上，闭起眼睛，脑袋后仰。

许久。

“这见鬼的既视感。”

声音回荡着，将疲惫和厌恶灌满屋内空余的所有空间。

因为很久以前，他放学回到家时，经常会看到类似画面。

那两个人确实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动手打架，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平时就会好好相处，或许是某种尚未泯灭的道德，也或许是作为父母所带来的上位感，让两人根本扔不下面子在他面前打架。

不过他们也没有要藏着掖着的意思。

被掀翻的桌凳，一满地的破碎垃圾，洁白墙壁偶尔还会沾上他无法辨认的脏污，还有那要么是紧闭不开房门，要么就是大肆敞开里面却没有任何人的房间。

没有任何针对他的恶意，可那喘不过气的压抑却始终无法摆脱。

回想起来，原来现在的他在遇到这种情况时，还是会做出和小时候自己一样的选择。

找到家里的沙发，坐着，放空大脑，不去想其他事情。

毕竟沙发是家里最重最结实的东西，即便那两个人再怎么大发脾气，也无法搬动这么重的东西。

每每回家，其他东西都有可能不在原位，即便是昂贵的电器都有可能损坏扔到垃圾桶里，就连高悬在天花板上的灯泡都有可能会被打下来。

那时自己想要找到一处能休息的地方很困难，他不是没有自己的房间，可有时候那两个人也会吵到闹到他的房间中，把被子枕头什么都全都扔飞，衣柜里的衣服也很难在里面待满三天，经常被掏出来扔一地。

相比之下，摆在客厅的沙发就不会这样，甚至在长大后离开家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也只能在沙发那里入睡。

因此，莱斯才会很喜欢待在沙发上。

不过现在在异世界，奇幻与超凡之下，他这么一个小小安稳之地很难维持就是了。

莱斯就这么安静坐在沙发上，在遍地狼藉的环境中，就像小时候那样将双眼闭上，任由黑暗包裹，不去看，不去想。

一秒，两秒........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太阳落下，温度下滑，切割黑暗的光片暗淡至虚无，吵闹逐渐平息，属于夜与月的安静回归。

而就在不知道多久之后的下一秒。

嘎吱——————

很细微，那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但和之前的不同，这次闯入这间屋子的人脚下踩着月光，延伸进来的影子也没有莱斯那般长。

她走进来，精准绕过脚下那些障碍物，黑暗中，那双明亮的紫罗兰色眼眸如宝石般美丽。

而不出意外的是，她看到了那位安静到像是睡着的少年。

下一刻。

“我还以为你已经到伊瑟了。”

莱斯缓缓睁开眼睛，偏过头，那双仿佛融入环境的黑色眼眸转动着，用不算意外的神色望着去而复返的小女仆。

不，或许现在自己不该称呼她为女仆了。

毕竟为了赶对方走，大半年那份没什么约束力的奴隶契约已经被他亲手解除。

说来也奇怪，以两人之前的关系来看，这明明是件最正常不过的事，可艾娜丝却第一次跟自己发了脾气，而且还是很大的那种，感觉要不是白娅和几个小动物在场，对方能直接上来挠他的脸.......

当然了，结果就是两人最后闹得很僵。

就连后面要求对方去伊瑟这事，都还是莱斯拜托白娅和卡尔的。

现在，艾娜丝没有说话，夜色之下的少女沉着眼眸，仅是注视着他。

预料之中的等不到回答，莱斯微微偏过脑袋，躲过那炽热到快要洞穿他面容的视线。

许久。

“主人，到底是为什么。”

要撕毁奴隶契约。

要瞒着事情不说。

要把大家都赶走。

少女的拳头捏得很紧，发出的声音就像是带上了几分刺。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站在月色之下的对方身形似乎有些模糊，摇摇晃晃的，像是湖面的倒影。

莱斯顿了一下，淡淡说：“......是有原因，但我还不确定能不能对你们说。”

这话说不上敷衍。

因为厄姆，他不敢确定那些话到底会不会引来诅咒，亦或者身为变量的自己若是把某种信息透露出去，会不会引起历史崩塌，会不会将那已经开始发生的现实反卷给带到他所爱的人身上。

就连让查尔克写的话本，也是他为了压制精灵大陆带来的信息冲击，预防历史知识给本就脆弱的现实带来灾厄的手段。

莱斯赌了大半辈子。

现在却不敢把真正的宝给压上。

他必须要找到办法，即便自己还身处迷雾之中。

没等到对方继续询问，莱斯就摆手打断道：“你现在是自由的。”

言外之意便是————【我已经不是你的主人了】

同时这话也很有他的风格，避重就轻，只挑最简单的问题回答，回答不了的问题就直接装傻充愣。

艾娜丝突然失控了。

就像是被人切断线的风筝，愤怒如同狂风般将思维与意志托起，上升，上升，直到触摸到极限。

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自少女身上倾泻而出，带着狂乱与无序，憎恶与欲望。

诡异的气势急速攀升着，本质的力量经过压抑后在此刻爆发，瞬间就冲破统子之前在其体内设下的神迹禁制，神性失衡，兽性失控，属于凡物之血肉层层蜕变，少女快速向真正意义上的完美之物靠拢。

莱斯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三大毁灭隐患之一【地殃】的现世之证，是灾前时代遗留下来的最大恐怖，更是续厄姆复苏半个月后的另一位灭世灾厄。

祂是恶染黎兽。

现在，祂终于成年了。

对方双拳攥紧，咬着牙，声音几乎要击穿这个几乎可以用废墟形容的屋子，咆哮着逼问道。

“主人，你不要我了吗......”

而因为艾娜丝曾经听莱斯说过他的童年，有确实是被气得喘不过气的原因在，有恶染黎兽的兽性失控的原因在，也有她无意中使用了武者嘲讽的原因在。

于是，她揭开了少年这辈子都无法释怀的伤口。

“就像当时你父母抛弃你一样！！”

话落。

安静。

下一刻。

一股比黎兽气势还要恐怖的气息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