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王伏海的复仇

寒髓边角料已经收入须臾袋中。

叶锦天打算在客栈休整一日，等经脉中的土属性灵力彻底稳定下来，就去地火室开炉炼制护脉丹。

但第二天一早，王胡吉便找上了门。

这胖子今天没啃羊腿，手里攥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脸上的肥肉因为焦急而微微发颤。

“叶老弟，大姐头让我把这个给你。昨天晚上有眼线在苍狼岭旧路上发现了三个生面孔——不是石虎的人，石虎手下都穿赤砂岭的短打，那三个人穿的是散修的杂色衣服。为首那个使水属性灵力，大姐头说看那身形，像是之前从你手里逃掉的那个王伏海。”

叶锦天接过纸条展开。

杨浅一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利落，只有寥寥数行。

王伏海，灵帅中期水属性灵修，曾与叶锦天在苍狼岭结怨。

昨夜眼线于苍狼岭旧路发现三人踪迹，为首者身形与王伏海吻合。

另两人，一使风属性灵力，灵帅中期左右；一使木属性灵力，修为相近。

三人今晨已朝黑水城方向而来，目的不明。

“大姐头说王伏海能在苍狼岭附近潜伏这么久，背后肯定有人给他提供消息。石虎刚接手苍狼岭顾不上这种旧账，黑风商会倒是一直在打探你的行踪，说不定就是他们把你的消息漏给王伏海的。大姐头让你最近出城多留几个心眼，王伏海是亡命之徒，上次让他跑了，这次他纠集了人手卷土重来，不会善罢甘休。”

叶锦天将纸条折好收入怀中。

杨浅一在镖局。

叶锦天到未羊分舵时，杨浅一正坐在内院石桌旁擦拭她那柄木属性灵力凝成的短刃。

短刃只有巴掌长，刃身薄如柳叶，刃面上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晕。

她用一块浸了药液的粗布反复擦拭刃面，动作不快不慢，听到叶锦天的脚步声也没有抬头。

“王伏海纠集的那两个人，我让眼线去查过了。柳风，灵帅中期风属性灵修，原来是北陵镖局的镖师，因为贪墨镖队的货被除名，在黑水城混不下去就去了苍狼岭外围干劫掠散修的勾当。罗蛛，灵帅中期木属性灵修，散修出身，在黑水城和苍狼岭之间来回窜了有好几年，是生生净邪榜榜上有名的劫匪。这两人之前都跟王伏海有过生意上的来往——王伏海在苍狼岭潜伏这些年，偶尔会雇人帮他踩点。”

杨浅一将短刃收回须臾袋，站起身，从石桌下取出一卷羊皮地图摊开。

地图上用炭笔画着黑水城周边的几条主要道路，其中一条通往苍狼岭的旧路被红笔圈了出来。

“这条旧路是屠万雄被杀之后废弃的，石虎的人还没接管过去。王伏海如果想设伏，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路两边全是风蚀出来的石笋和矮灌木，藏几个人根本看不出来。你如果今天要出城，别走大路。从东门外采石场绕到旧路背后的针叶林，王伏海如果真在旧路上设伏，你从背后摸过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叶锦天将路线默记在心。

杨浅一说王伏海上回从叶锦天手里逃掉是因为没打算拼命，这次纠集了人手卷土重来，不会再给自己留退路，叮嘱叶锦天多小心。

叶锦天朝杨浅一抱了抱拳，转身朝外院走去。

出城已是正午时分。

灰雾比早晨淡了几分，城门口只有几个猎户扛着刚猎的铁脊鱼往集市走。

叶锦天压低修为气息混在猎户身后出了城门，然后飞身朝苍狼岭方向掠去。

他没有走大路，按杨浅一给的路线从东门外绕到废弃采石场，再翻过采石场背后的碎石坡。

沿途到处都是坍塌的碎石堆和被废弃的采石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石灰粉的味道。

两个时辰后，叶锦天抵达针叶林边缘。

他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风属性灵力无声铺开，朝着旧路方向延伸。

三道灵力波动出现在感知中。

一道水属性，一道风属性，一道木属性，修为都在灵帅中期左右。

水属性那道波动叶锦天很熟悉——正是之前从他手里逃掉的王伏海。

三人呈品字形隐藏在旧路两侧的石笋群中。

水属性那道藏在最靠近旧路的一根巨笋后面，风属性那道在左侧十几丈外的矮灌木丛中，木属性那道在右侧两块交叉相倚的碎石之间。

三人的位置互为犄角，一旦旧路上有人经过，水属性率先发难缠住目标，风属性从左侧包抄封住退路，木属性从右侧补刀。

叶锦天没有直接从针叶林冲出去，借着针叶林的阴影朝柳风藏身的位置摸过去。

柳风藏在矮灌木丛中，身上的风属性灵力波动收敛得极为小心。

叶锦天摸到矮灌木丛背后不到三丈的距离时，脚下的碎石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咔嚓声。

柳风的耳朵动了一下，猛地回过头。

叶锦天没有给他出声的机会。

风属性灵力灌注双腿，整个人从静止到暴冲只用了一瞬。

右拳裹着深紫色的雷属性灵力狠狠砸在柳风后颈，柳风双眼翻白，一声没吭便软倒在地。

灌木丛中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左侧石笋后的王伏海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压低了声音朝这边喊了一声——“柳风？”

叶锦天没有答话。

他将柳风拖到矮灌木丛深处藏好，扯下柳风腰间的须臾袋收入怀中，转身朝罗蛛藏身的位置摸过去。

罗蛛藏身的地方在旧路右侧的巨石夹缝中，周身弥漫着一层极淡的翠绿色木属性灵力。

他的修为在三人中不算最高，但藏身的位置最刁钻——巨石夹缝呈三角形，入口极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如果有人从正面攻进来，夹缝两侧的石壁会封住大半的攻击角度，而罗蛛的木属性藤蔓可以在夹缝中毫无阻碍地蔓延。

可惜罗蛛的注意力全放在旧路方向上，完全没有察觉背后的动静。

叶锦天无声摸进夹缝，罗蛛直到叶锦天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才猛地转过身。

他的反应很快。

右手掐诀，两根手臂粗的翠绿色藤蔓从他袖中窜出，藤身上生满带着麻痹毒素的细密小刺，一左一右朝叶锦天脚踝缠来。

藤蔓贴着地面蔓延时发出沙沙的声响，所过之处碎石被藤身上的细刺碾成粉末。

叶锦天没有退。

风属性灵力灌注双腿，脚尖在地面轻点，整个人往左横移了数尺。

藤蔓擦着叶锦天脚底掠过，砸在石壁上溅起一片石屑。

石屑被藤蔓上的毒素腐蚀，发出嗤嗤的声响，石壁上立刻出现一片焦黑的凹坑。

叶锦天不等藤蔓收回，右手五指微张，一道深红色的火属性灵力从丹田中涌出，在掌心上方三尺处拉长、凝聚。

深红色长剑出现在叶锦天手中，剑身上吞吐着细密的深红火舌，将夹缝中的潮湿空气烤得嗤嗤作响。

火克木。

罗蛛脸色变了。

他的木属性灵印是玄阶顶级，修为灵帅中期，面对同级别的对手时藤蔓的麻痹毒素往往能占尽先机。

但藤蔓最怕的就是火属性灵力——火克木，毒素还没来得及渗透进对方的经脉，藤蔓就会被火烧成灰。

罗蛛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右手的藤蔓急速收回在身前织成一张翠绿色的藤网，左手的藤蔓则从叶锦天背后无声袭来。

叶锦天右腕一翻，深红色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剑尖过处，木属性藤蔓被齐刷刷斩断——不是缠斗，是摧枯拉朽。

藤蔓的断口处渗出一股黏稠的翠绿色浆液，那是罗蛛修炼木属性功法数十年在藤蔓中积攒的本命毒素。

浆液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碎石被腐蚀出一个个拳头大的凹坑。

背后袭来的藤蔓被六转玉身的琉璃光泽弹开。

藤蔓上的细刺扎在叶锦天后背上，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罗蛛的瞳孔骤然收缩。

叶锦天欺身而上。

左手握拳，深紫色的雷属性灵力缠绕拳锋，一拳砸在罗蛛胸前的藤网上。

雷克木——深紫色的电弧顺着藤蔓倒灌回去，将翠绿色的藤网炸得寸寸碎裂，电弧穿透藤蔓灌入罗蛛右臂。

罗蛛整条右臂瞬间麻痹，右手控制的藤蔓失去了灵力供应，软塌塌地从石壁上滑落下来。

叶锦天右腕一翻，剑尖抵在罗蛛咽喉。

罗蛛的动作凝固了。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半晌才发出声音——“别……别杀我。”

“王伏海这次纠集你们，除了在这里设伏，还有没有别的计划。”叶锦天的声音压得极低。

“没有了！他就让我们在这里埋伏，说你最近会从这条路出城。其他事他一句也没多说。王伏海只让我们出力，他说只要能杀了你，用你的人头去黑风商会换赏金，够我们三个在黑水城吃好几年。别杀我。王伏海不是我大哥，我跟他只是生意上的来往，犯不着为他拼命。”

“王伏海和黑风商会是什么关系。”

“他没细说，只说黑风商会想要你的命，开价五百中品灵晶。”

叶锦天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手腕一翻，剑尖刺入罗蛛咽喉。

罗蛛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叶锦天将罗蛛腰间的须臾袋扯下收入怀中。

然后蹲下身，将右手按在罗蛛刚刚失去生机的丹田处。

天沉印在丹田中猛然一震，一股极强的吸力顺着掌心灌入罗蛛丹田——木属性灵印精华被一寸寸剥离，化成一条条肉眼可见的翠绿色液流涌入叶锦天掌心。

玄阶顶级木属性灵印精华入体的瞬间，丹田中那枚被封印死死裹住的木属性灵印剧烈震颤了一下。

这枚木属性灵印是叶锦天当年从某个被击杀的灵修身上夺取的，后来被安一道的灵帝级封印锁住，沉寂至今。

此刻在罗蛛的木属性灵印精华冲击下，封印表面那道不知沉寂了多久的暗金纹路终于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裂口。

裂口只有指甲盖大小，与金属性封印那道两指宽的裂口相比不值一提，但一缕极细极微弱的翠绿色灵力从裂口中缓缓渗出，与丹田中其余五属性灵力的循环轻轻触碰了一下。

木属性封印松动了。

金属性和木属性封印都需要完整版破厄丹才能彻底解除，眼下这道裂口只是松动，不是解除。

但松动总比沉寂好——至少证明这枚灵印还活着，只要日后炼制出完整版破厄丹，金属性和木属性封印都有希望彻底解除。

叶锦天收回右手，站起身。

从罗蛛藏身的碎石堆后走出来，穿过旧路中央的火山砾石，脚步声不轻不重。

王伏海从石笋后转出来，看到叶锦天的脸时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右手同时掐诀——一道透明的水幕在他身前升起，水幕上流转着极淡的暗蓝色光纹。

“叶锦天。”王伏海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旧路两侧。

柳风的藏身处没有任何动静，罗蛛的藏身处也没有任何动静。

王伏海的眼底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慌乱，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你的两个帮手已经没了。”叶锦天没有回答王伏海的问题。

王伏海没有答话。

右手猛然推出，透明水幕炸开，数十道水箭从水幕中射出。

每一道都有手臂粗，裹着深蓝色的水毒朝叶锦天面门罩来。

水箭所过之处空气被撕开一道道裂口，裂口边缘的水毒嗤嗤作响。

叶锦天右手五指微张，一道蔚蓝色的水属性灵力从丹田中涌出，在掌心化为一面急速旋转的水盾。

水盾表面蔚蓝色光纹流转，将迎面射来的水箭尽数吸附在盾面上。

水箭撞上水盾时发出极沉闷的噗噗声，像往深水里扔石子。

吸附在盾面上的水箭在水属性灵力的同化下渐渐失去原有的深蓝色泽，从墨蓝转为浅蓝，从浅蓝转为透明，最后化为叶锦天水盾的一部分。

王伏海的脸色变了。

他的水属性灵印是神阶低级，叶锦天的水属性灵印也是神阶低级。

两人灵印品阶相同，但叶锦天水属性封印完全解除之后水灵力的浑厚程度已经超过了王伏海一头——更何况叶锦天丹田中还有其他四属性灵力的循环加持，水灵力在五行融灵大法的运转下不但没有枯竭的迹象，反而越转越快。

王伏海咬了咬牙，双手在胸前猛然合拢。

周身的水属性灵力不再往外释放，而是急速往回收缩，在王伏海的丹田处凝成一颗拳头大、通体墨蓝的水球。

水球表面流转着极暗沉的蓝光，散发出一股腥甜的气息——那是王伏海将体内的水毒全部逼出来凝成的本命水毒丹。

这一招是王伏海最后的底牌，上次在苍狼岭他没来得及用，这次他决定不留任何余地。

本命水毒丹一旦释放，王伏海自己也会元气大伤。

水球从王伏海掌心飞出，在空中急速膨胀，一个呼吸的工夫便从拳头大膨胀到将近一人高。

然后轰然炸开。

水毒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墨蓝丝线朝四面八方激射，每一根丝线都裹着足以腐蚀灵帅巅峰灵修护体罡气的水毒。

旧路两侧的石笋被水毒丝线穿透，嗤嗤声不绝于耳，石笋表面被腐蚀出无数个指头粗的窟窿。

叶锦天左手掐诀，一道暗黄色的土属性灵力从丹田中涌出，在叶锦天体表凝成一层极薄的砂土护体。

玄龟盾第一层——砂土护体。

暗黄色的灵力薄膜覆盖全身，水毒丝线落在砂土护体上如同针尖戳进砂土，力道被均匀分散到整层砂土护体上。

丝线在砂土中艰难穿行了几寸便力竭而停。

少数几根穿透砂土护体的丝线撞上叶锦天皮肤时威力已经十不存一，六转玉身的琉璃光泽只是微微一亮便将它们弹开。

王伏海看到自己拼尽全力释放的本命水毒丹竟然被叶锦天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眼中的战意终于消失了。

叶锦天右手抬起，五指微张。

火、雷、风、水四股属性灵力从丹田中同时涌出——火在最外层燃烧，雷在火层内部炸开电弧，风将两者搅成漩涡，水从漩涡中心渗出。

四股灵力在丹田中交汇融合，排斥力从交汇处往外扩散，顺着经脉往四肢蔓延。

六转玉身的琉璃光泽在经脉内壁亮起，将不断出现的细微裂痕一一修复。

一道青紫交织的四色光球在叶锦天掌心急速塌缩，边缘的空间被光球的灵压压得微微扭曲。

王伏海转身朝苍狼岭深处逃去。

他的速度不算慢——水属性灵力在他脚下凝成一层薄薄的水膜，让他在碎石路上滑行时几乎没有摩擦力。

但他快不过八岐贯清印。

光球从叶锦天掌心飞出，在空中化为八道青紫交织的光印，八道光印排成一条直线朝王伏海身后追去。

王伏海察觉到了身后的灵力波动，猛地朝左侧横移了数尺。

最前方的两道光印擦着王伏海右肩掠过，撞在旧路两侧的石笋上，将石笋炸得四分五裂。

但剩下的六道光印在王伏海避开前两道的瞬间已经调整了方向，呈扇形朝王伏海围拢过去。

光印在空中融为一体，体积缩小到只有拇指大小，速度骤然加快——王伏海的后背被光印精准击中。

沉闷的爆响从王伏海后背炸开。

青紫色的冲击波将王伏海整个人掀得朝前飞出数丈，重重砸在碎石堆上。

王伏海后背的衣袍被冲击波震得寸寸碎裂，露出的皮肤上有一大片焦黑的灼痕，灼痕中隐隐有电弧跳动。

叶锦天朝王伏海走去。

王伏海仰面倒在碎石堆上，嘴角溢着鲜血，气息微弱。

但他的右手还在动——手指在碎石堆上摸索着，似乎想找什么支撑物撑着站起来。

就在这时，王伏海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拇指弹开瓶塞，将瓶中的液体一口灌入嘴中。

那液体呈浓黑色，灌入王伏海嘴中之后他的身体表面立刻涌出大量浓黑色的雾气，雾气浓得像墨汁，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

叶锦天的印魂之力穿透那团黑雾时，里面已经没有王伏海的气息了——不是隐匿，是转移。

王伏海用一种他不知道的秘术，将身体化成了雾。

黑雾渐渐散去。

碎石堆上只剩下几片碎裂的衣袍和那只空了的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