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夜袭封锁沟

月黑风高，杀人夜。

通往十里铺的土路上，二十多道黑影正像壁虎一样，贴着田埂和沟渠，无声地匍匐前进。

风吹过青纱帐，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完美地掩盖了他们行进的动静。

这是赵铁河的规矩，夜间行军，除了风声和虫鸣，不允许发出第三种声音。队伍拉开十米间距，一旦遭遇伏击，不至于被一锅端。

那个新来的大学生徐文昌，此刻正紧跟在王顺身后。他第一次发现，昨天在泥坑里学到的东西是如此有用。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重心压得极低，冰冷的泥土贴着脸颊，那种与大地融为一体的感觉，让他心里的恐惧消散了不少。

在距离十里铺工地还有一里地时，赵铁河打了个手势，所有人瞬间冻结在原地，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和王顺像两条蛇，悄无声息地摸上了一个小土坡。

前方的景象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十里铺工地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几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不知疲倦地来回扫射，将方圆几百米的区域照得纤毫毕现。

上百名衣衫褴褛的民夫，在监工的皮鞭下，像蚂蚁一样在巨大的沟壑里搬土、夯实。那不是路，那是一道深三米、宽五米的巨大壕沟，正是山本“铁壁合围”计划的第一笔。

壕沟两侧，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沙袋垒成的机枪工事。几十个伪军靠在沙袋上抽烟聊天，而真正的威胁，是那些在灯光边缘游弋的黑影。

“不对劲。”赵铁河压低声音，眼神凝重。

他看到了一队大约十人左右的日军。他们没有和伪军凑在一起，而是两人一组，像狼一样在工地的阴影中交替掩护巡逻。他们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彼此之间用简单的手势交流。装备也和普通鬼子不一样，清一色的短管步枪，身上挂满了手雷和弹药包。

“是‘夜袭队’。”赵铁河的脑子里蹦出这个词。这是他在正规军时，从上级的情报通报里听说的。专门用来在夜间进行渗透、暗杀和反游击作战的精锐。

“连长，这怎么打？”王顺也看出了门道，手心开始冒汗，“探照灯太亮了，咱们只要一露头，就得被打成筛子。”

“硬冲是送死。”赵铁河冷静地观察着地形，“但也不是没机会。你看，他们把所有光都对准了工地，但他们自己的后背，却都暴露在黑暗里。”

“今晚的目的不是全歼他们，是救人，是破坏。”

赵铁河迅速在心里制定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他把王顺、二柱子和李青叫到跟前。

“二柱子。”

“到！”

“看到东南角那个最高的探照灯塔了吗？那是他们的主光源。待会儿听我枪响，你就用掷弹筒给我把它端了。记住，只有一发的机会。”

“放心吧连长！俺这几天天天拿石头练，闭着眼都能扔进去！”二柱子拍着胸脯保证。

“王顺。”

“在！”

“你的任务最重。看到那两个机枪工事了吗？一左一右，像两个眼睛。我要你在探照灯熄灭的一瞬间，用最快的速度，打掉那两个机枪手。能做到吗？”

“能！”王顺握紧了手里的三八大盖。

“李青。”

“到。”

“你带着新兵和剩下的战士，在探照灯和机枪都哑火之后，从侧翼冲出去。但不是冲向工地，是冲向那些民夫。一边开枪一边喊：‘八路军来救你们了！快往青纱帐跑！’把场面给我搅浑。记住，不要恋战，把人带出来是首要任务。”

“那你呢？”李青担忧地问。

“我？”赵铁河的目光锁定在那个正在用望远镜观察西周的日军小头目身上，“我去会会那条头狼。”

……

计划部署完毕。

所有人像蓄势待发的猎豹，潜伏在黑暗中，等待着致命一击的信号。

二柱子趴在一个小土丘后面，小心翼翼地架好掷弹筒。他闭上一只眼，用另一只眼反复测算着距离和角度，嘴里念念有词，那是赵铁河教他的简易测距口诀。

王顺则找到了一处绝佳的狙击位，那是一个被挖了一半的坟坑，正好能把他整个人藏进去。他把枪管架在坟头的土堆上，冰冷的瞄准镜死死锁定了左边那个机枪手的脑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一道探照灯光柱扫过他们头顶，转向另一侧的瞬间。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夜空。

这不是进攻的信号。

这是赵铁河的“点名”。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那个正在巡逻的“夜袭队”头目旁边的一个鬼子。那鬼子应声倒地，眉心中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