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会咬人的黄土

野狼谷的深处，传来一阵阵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石匠铺子。

二柱子光着膀子，浑身肌肉油亮，手里拿着铁锤和凿子，正对着一块海碗大小的青石较劲。石屑纷飞，他满头大汗，却干得格外起劲。

“轻点！轻点！”

徐文昌蹲在一旁，脸上戴着个厚厚的纱布口罩，手里摆弄着几个瓶瓶罐罐，那样子比绣花姑娘还小心。

“这黑火药的配比我刚调好，加了点白糖，威力比咱们以前用的土药大三成。”徐文昌扶了扶眼镜，指着二柱子凿出来的石洞，“但这玩意儿脾气暴，要是凿得太薄，装药的时候容易炸膛。”

“放心吧秀才！”二柱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俺这手艺是祖传的。这石头雷，外表看着就是块破石头，只有肚子是空的。保准鬼子看了想踢一脚，这一踢，嘿嘿，腿就没了。”

赵铁河坐在一旁擦枪，看着这一文一武两个活宝配合。

这就是武工队的“兵工厂”。

没有车床，没有熔炉。只有二柱子的力气，徐文昌的脑子，还有从鬼子那抢来的雷管和炸药。

“一共做了多少个了？”赵铁河问。

“石头雷二十个，铁壶雷五个。”徐文昌指了指旁边，“还有李指导员发动的妇女们做的‘踏板’，都是用旧鞋底纳的，灵敏度很高。”

“够那帮鬼子喝一壶了。”

赵铁河站起身，腹部的伤口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己经不妨碍行动了。

这时候，那个叫嘎子的放羊娃又像个泥猴一样窜进了山洞。

“连长！连长！鬼子出动了！”嘎子气喘吁吁，小脸涨得通红，“从西集据点出来的，大概五十多个，还有好多伪军，拿着铁锹和洋镐，说是要去刘家坳‘拆房并村’！”

“刘家坳？”李青脸色一变，“那是这附近最大的村子，有三百多口人呢。鬼子这是要搞‘无人区’，把老百姓都赶到据点边上去当奴隶。”

赵铁河走到地图前，目光锁定在西集据点通往刘家坳的那条黄土路上。

那是一条旱路，两边是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深沟，也是典型的“槽型路”。

“好地方。”

赵铁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重重地点在那条路上。

“既然他们想修路、拆房，那咱们就让他们知道知道，这冀中平原的土，是烫脚的。”

……

正午，骄阳似火。

通往刘家坳的黄土路上，尘土飞扬。

这支日伪军队伍走得很慢，也很嚣张。

领头的是山本宪兵队下属的一个工兵小队，专门负责拆迁和修路。小队长龟田是个罗圈腿，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手里挥舞着指挥刀，不停地催促着前面的伪军。

“快快的！天黑之前，必须把刘家坳的围墙拆掉！”

几十个伪军扛着镐头和铁锹，垂头丧气地走在前面探路。他们是被鬼子逼着当炮灰的。

在队伍中间，还有一辆大车，车上拉着几桶汽油和好几箱炸药。那是用来烧房子和炸地基的。

“太君，歇会儿吧。”伪军排长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凑到龟田马前，“这日头太毒了，弟兄们早饭还没吃呢。”

“八嘎！”龟田一鞭子抽在伪军排长脸上，“支那猪！就是懒惰！再啰嗦，死啦死啦地！”

伪军排长捂着脸，敢怒不敢言，只能转头冲手下发火：“都他娘的快点！磨蹭什么！”

队伍继续行进，很快就进了一段两边高、中间低的地段。

这里叫“阎王鼻子”。两边的土坡有两三米高，坡上长满了乱草和酸枣刺。路面狭窄，坑坑洼洼，到处是散落的乱石。

龟田虽然狂妄，但也知道这是伏击的好地方。他勒住马，举起望远镜观察了一番。

静悄悄的。

没有鸟叫，只有知了在嘶鸣。

“工兵！探雷！”龟田虽然没把土八路放在眼里，但之前莲花淀的大火让他长了记性。

两个鬼子工兵背着探雷器走了上来。这种探雷器是日军刚配发的，专门对付地雷。

他们拿着长长的探雷杆，贴着地面，像扫地一样慢慢往前挪。

“滴……滴……”

探雷器没有响。

走了大概一百米，一切正常。

“哼，土八路，没有地雷。”龟田轻蔑地笑了笑，“继续前进！”

大部队重新开拔。

伪军们松了口气，扛着工具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既然太君的洋玩意儿都说没雷，那就肯定安全了。

一个走在最前面的伪军，觉得脚下有个圆滚滚的石头碍事，下意识地抬脚就要把它踢开。

“这破路，尽是石头……”

他的脚尖刚碰到那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青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