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那不是炮声，也不是炸雷。
那是一种从地心深处传来的、沉闷而持续的轰鸣。大地在微微颤抖，野狼谷里那些正在休息的战士们，感觉身下的石板都在嗡嗡作响。
“咋回事？地震了？”
二柱子一个激灵从草堆上爬起来，抓起旁边那根擦得锃亮的掷弹筒炮管。
赵铁河正在洞口，用一块磨刀石磨着那把从鬼子军官手里缴获的指挥刀。听到这声音，他的手猛地一顿，侧耳倾听。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像是有一千头愤怒的公牛正在地底奔腾。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潮湿的水腥味。
“不好。”
赵铁河扔下磨刀石，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冲出山洞，爬上了一处最高的瞭望哨。
远方，三十里外的大沙河方向，地平线上仿佛升起了一道黄色的巨墙。
“是……是河！”
王顺也跟了上来，他举起望远镜，只看了一眼，手就抖得几乎拿不稳。
“连长……大坝……鬼子把大坝炸了！”
通过望远镜，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道横亘在两山之间的巨大堤坝，中间出现了一个狰狞的豁口。浑浊的河水像挣脱了牢笼的洪荒巨兽，咆哮着、翻滚着，以摧枯拉朽之势，向着下游这片广袤的平原扑来。
“山本……你这个畜生！”
赵铁河的拳头狠狠砸在岩石上，指节处一片血肉模糊，但他感觉不到疼。
“快！快发信号！”赵铁河嘶哑地吼道，“敲锣！点狼烟！所有能用的法子都用上！通知下游所有的村子！洪水来了！”
“当！当！当！”
凄厉的警锣声在野狼谷回荡。
几堆早就备好的、浸了湿草和狼粪的“狼烟”，被同时点燃。三股粗大的黑色烟柱冲天而起，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报信号，方圆几十里都能看见。
山洞里，战士们乱成一团。
“跑啊！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往哪跑？这西面都是平地！”
“安静！”
赵铁河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从山坡上冲了下来，对着天空就是一枪。
“砰！”
枪声镇住了所有人的慌乱。
“跑？”赵铁河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每一个人，“往哪跑？咱们跑了，赵家庄的老乡怎么办？刘家坳的乡亲怎么办？这下游几万口人，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淹死吗？”
“从现在起，咱们的任务不是打仗，是救人！”
“李青！”
“到！”
“你带着妇救会和儿童团，分头去通知各村。让他们别收拾东西了，立刻往高处转移！目标，虎头山！那是这附近唯一淹不到的地方！”
“王顺！二柱子！”
“在！”
“你们两个，带上尖刀班，一人带一队。别带重武器，带上斧子、绳子，还有那几条从伪军那缴获的小船！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捞人！沿着洪水边缘走，看见活的就给我拉上来！”
“是！”
赵铁河环视剩下的战士，还有那些自发组织起来的民兵。
“剩下的人，跟我走！”他一把抓起那面刚刚缝好的、鲜红的武工队队旗，插在身后，“咱们去赵家庄！咱们是武工队，也是抗洪队！咱们就是乡亲们身前最后一道堤坝！”
……
洪水来得比想象中更快，更猛。
那不是缓缓上涨的河水，那是一堵移动的水墙。
黄褐色的浪头足有两三米高，裹挟着泥沙、断木、甚至是被冲垮的房屋和来不及逃跑的牲畜，发出雷鸣般的咆哮。
第一个遭殃的是离河最近的王家铺子。
这个几十户人的小村庄，连一声像样的呼救都没能发出，就在顷刻间被夷为平地。那些用泥土夯实的院墙，在洪水的冲击下，像纸糊的一样瞬间消融。
哭喊声、尖叫声、牛马的悲鸣声，很快就被洪水的怒吼彻底吞没。
赵铁河带领着大队人马，正在组织赵家庄的百姓向虎头山方向转移。
他们脚下的土地己经开始变得泥泞，远处的洪水像一条黄色的巨龙，正在飞速逼近。
“快！快点！别拿东西了！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李青扯着嗓子，指挥着乱成一团的人群。
一个老大娘抱着自家那只会下蛋的老母鸡，死活不肯撒手，哭喊着那是她的命根子。
赵铁河冲过去，没有骂，而是从怀里掏出十块大洋，硬塞到大娘手里：“大娘！这钱够你买一百只鸡！现在跟我们走！”
混乱的队伍终于开始有序地撤离。
但洪水不等人。
浪头己经冲到了村口，那棵老槐树只坚持了几秒钟，就被连根拔起，卷进了浊流。
“连长！那边还有人！”
王顺指着不远处的一片洼地。那里有几户人家因为地势低，没来得及跑出来，此刻己经被齐腰深的洪水围困。一家人正抱着孩子，绝望地站在房顶上。
《抗日烽火燎原之敌后武工队》第 33 章在 听竹小说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愿言试长剑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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