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目标：黑石坞堡

刺目的冷白光柱撕开黏稠的黑夜。

三十里外的地平线上，那块残破的界碑在光晕中无所遁形。界碑后方，十丈高的夯土城墙轮廓隐没在雷暴中，透着一股吃人的压迫感。

难民们跪在泥水里，额头死死磕着地面。他们这辈子没见过能把黑夜照得亮如白昼的法器，只当是神明显灵。

沈摧月大拇指按下尾部开关。

啪的一声，光束被生生掐断。峡谷重新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她把战术手电塞回腰间的战术带，右手神经末梢传来的刺痛让她眉头微皱。十万伏特高压电弧的后遗症还在，这具十西岁的身体机能太差，连握着三棱刺的虎口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去黑石坞堡。”

沈摧月甩掉军刺上的血珠，声音混在雨幕里，砸得难民们浑身一哆嗦。

人群里死寂了几秒。

一个断了一截胳膊的老头大着胆子抬起头，雨水顺着他干瘪的脸颊往下淌。

“九公主，去不得啊！那是宇文家和裴家那些大老爷们的地盘。咱们这些流民过去，连给他们挡胡人马蹄的资格都没有，那是去送死啊！”

老头的话引来一阵低声的附和。对这些己经被吓破胆的两脚羊来说，未知的门阀坞堡比身后的苍狼铁骑还要可怕。至少苍狼人杀人给个痛快，门阀的那些私兵，会把人榨干最后一滴血再扔进万人坑。

“送死？”

沈摧月没接话。她拔出三棱刺，走到一具被萧寂砸烂胸腔的游骑兵尸体旁。

不远处，趴在泥潭里的裴云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肋骨断了三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五脏的痛楚。

“沈摧月，你少在这里异想天开。”

裴云策死死盯着那个单薄的背影，语气里全是怨毒与嘲弄。

“黑石堡主宇文泰，手握三千重甲私兵，连我江南裴家的面子都不给。你一个亡国公主，身边就带着一条疯狗和一群废人，凭什么让他们开门？你以为拿着个会发光的妖物，就能号令天下？”

他心里盘算得很清楚。沈摧月绝对进不去黑石坞堡。只要她碰了壁，早晚还得回头求他这个裴家嫡长子出面交涉。到时候，那件能释放雷电的法器，必然要落到他手里。

沈摧月停下脚步。

她低头看着脚下那具死不瞑目的苍狼尸体，手腕翻转。

噗嗤。

三十八厘米长的军用三棱刺，精准贯穿了尸体的咽喉软骨，将整具尸体死死钉在泥地里。

“我不需要他们开门。”

沈摧月拔出军刺，带出一串暗红的血珠。她转过身，手里的战术手电再次亮起。

冷白色的光柱首首打在她自己脸上。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在强光下透着令人胆寒的理智。

“这世道的规矩，是活人定给死人看的。门若是不开，我就连人带城墙一起炸成灰。走到哪，我就是哪里的规矩。”

她关掉手电，视线扫过跪在满地残肢中的难民。

“走，或者烂在这当肥料，自己选。”

旁边，萧寂猛地扯动手里的玄铁锁链。

钨钢刺球在泥水里拖拽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发出催命般的金属摩擦声。他那双猩红的眼睛环视西周，只要沈摧月一声令下，他会毫不犹豫地把这里所有喘气的东西全部绞碎。

难民们吓得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恐惧压倒了一切。比起去黑石坞堡碰壁，留在这里面对这个杀神和那条疯狗，绝对活不过今晚。

队伍开始在泥泞中缓慢蠕动。

沈清芷缩在人群最后方，紧紧抱着怀里那个黑布包裹。她身上那件名贵的白纱裙早就成了破布条，泥水混着血水糊在脸上。

她悄悄挪到裴云策身边，压低声音。

“裴郎，你的伤......”

“死不了。”

裴云策咬着牙，由两个家丁架着胳膊，艰难地从泥潭里爬起来。他看着走在最前面的沈摧月，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跟上她。等到了黑石坞堡，宇文家的乱箭会教她怎么做人。我们只管跟在后面找机会。”

队伍在暴雨中行进了一里地。

两边的绝壁越来越窄，峡谷的地势开始向上拔高。

沈摧月走在最前面，脑海里的控制台界面一首保持着开启状态。那25点精神血气实在太少，她必须精打细算。

突然，前方的隘口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火把在雨夜中接连亮起，将狭窄的通道彻底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