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黏土与城门

周围的雨水砸在油纸上，啪嗒作响。

红鸮盯着沈摧月手里那几块不起眼的泥巴，眼皮跳了一下。她没多问，只用仅剩的好手撑着地，像条没有骨头的蛇一样滑向破庙后方那条臭气熏天的暗渠。

“跟上。”

红鸮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

暗渠的入口被一丛带刺的野荆棘掩盖着，里面全是半凝固的黑泥和腐烂的死老鼠。宽度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沈摧月把C4塞进战术背心的防水夹层里，弯腰钻了进去。

萧寂像只大型猛兽，硬生生把自己宽阔的肩膀挤进狭窄的砖缝里。他颈部的玄铁锁链拖在砖石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头顶上方就是黑石坞堡的护城河。冰冷的水汽顺着砖缝往下渗，滴在沈摧月的战术护目镜上。

暗渠里的空气稀薄得让人肺管子发疼。

沈摧月脑子里快速计算着距离。从破庙到城门正下方，大约一百五十米。以他们现在的移动速度，需要三分钟。

而地面的震动频率告诉她，苍狼先锋军的战马己经开始小跑加速了。

“快点。”沈摧月催促。

红鸮在前面加快了蠕动的速度，断腿在泥水里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地面上的马蹄声越来越密集，连带着暗渠里的泥浆都在跟着跳动。

黑石坞堡的城头上，火把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

宇文泰站在女墙后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城外那群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的难民。他摸着下巴上修剪整齐的美髯，冷笑出声。

“传令下去，把滚木礌石都备好。”宇文泰拍了拍旁边垛口上的青砖，“等这群两脚羊被杀光了，胡人要是敢攻城，就让他们尝尝黑石坞堡的厉害。”

旁边的副将凑上前，压低嗓音汇报。

“堡主，刚才那个拿雷火妖术的女人，不见了。”

宇文泰不屑地冷哼。

“什么雷火妖术？不过是江湖术士骗人的障眼法。这十丈高的包铁城门，连攻城车都撞不开，她还能长翅膀飞进来不成？”

宇文泰指着远处越来越近的惨绿色磷火。

“看着吧，等苍狼的铁骑一冲，那妖女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留不下。”

暗渠尽头。

红鸮用肩膀顶开一块松动的青石板。

外面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死角。这里正好是城门内侧的瓮城盲区，城头上的弓箭手除非把半个身子探出女墙，否则根本看不到这个位置。

沈摧月从暗渠里翻出来，单膝跪地，军靴踩在满是青苔的石板上。

她仰起头。

眼前是那扇高达三丈、厚达半米的包铁城门。青铜打造的门钉足有拳头大小，门缝里浇筑着防止火攻的铅水。这玩意在冷兵器时代，确实是绝对的防御天花板。

沈摧月站起身，走到城门右侧最底部的铰链处。

她从战术背心里掏出第一块C4。大拇指用力一按，灰色的塑胶炸药像面团一样死死贴在生铁铰链的缝隙里。

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她把三块炸药呈倒三角阵型排列，这是能产生最大定向爆破威力的结构。

城头上的脚步声杂乱无章。

“胡人冲锋了！！”

城墙上方传来凄厉的示警声。

沈摧月手上的动作没停，她从战术口袋里摸出雷管，小心翼翼地插入中间那块C4的预留孔里。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卷过，将城头上的一个火把吹落。

燃烧的火把打着旋儿掉下来，正好砸在距离沈摧月不到两米的地方。

火光照亮了城门底下的死角。

“下面有人！！”

城头上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一阵弓弦拉动的弓鸣声响起。

嗖嗖嗖！！

十几支羽箭带着破空声，首奔沈摧月所在的死角射来。

沈摧月连头都没抬。她正全神贯注地剥开雷管后端的绝缘层，准备接驳电子引爆器的导线。这玩意一旦接错正负极，就会首接短路。

一个庞大的黑影扑了过来。

萧寂张开双臂，像一堵肉墙一样挡在沈摧月背后。

噗！！噗！！

利刃穿透皮肉的闷响在耳边炸开。

萧寂的左肩和后背同时爆开两团血花。两支狼牙箭首接贯穿了他的肩胛骨，带血的箭头从他前胸透出来，距离沈摧月的后脑勺只有不到三寸。

萧寂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摧月的后脑勺，喉结滚了滚。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沈摧月的军靴上，他却咧开嘴，露出一个病态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