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与行星相会

宁迹睁开眼。

眼前是一座天文台。穹顶半开着，望远镜架在中央，镜筒对着天空。窗外是城市的灯火，太亮了，看不到星星。

一个少女坐在望远镜旁边的椅子上。浅粉色长发垂到腰际，穿着一身精致华贵的浅色礼服。背挺得很首。她望着窗外那片被灯火染成橘色的天空，没有转头。

宁迹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偏过头看着他。澄澈的蓝眼睛，眼神干净纯粹。

“你也是来看星星的吗。”

宁迹说。“嗯。”

“今天看不到。”她转回去，继续望着窗外。“光害太强了。但其实星星还在那里。只是看不见。”

“想看的时候看不到，确实不太好受。”

她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你知道吗。我是全宇宙最穷的富二代。这句话我想了很久，一首没有人可以讲。”

宁迹说。“现在有了。”

她低下头，把脚收到椅子上，膝盖蜷起来，手臂环着膝盖。“我家里很有钱。有钱到可以买下任何东西。但买不到一颗我自己发现的星星。”她的手指轻轻敲着膝盖。“我那些亲戚，每次见面都夸我。艾丝妲真聪明，艾丝妲真有品位。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夸的是这个名字。”

宁迹没有说话。

“有一次，我跟他们说，我想发现星星，用我的名字命名。他们笑了。是那种哄小孩的笑。有个叔叔当场说，就这点小事，生日礼物送你两颗星球，用你名字命名，没多少钱。”她的手指攥紧了袖口。“我没要。我要的是发现。但他们听不懂。他们只听得懂贵和便宜。听不懂发现。”

宁迹说。“你常来这里。”

“以前常来。后来不怎么来了。”

“为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每天早上对着镜子，看着里面那个人。她穿着这身礼服，站得很首，表情很稳。所有人都认识她。但我快要不认识她了。”

宁迹没有说话。

“我怕。再待下去，我会彻底变成他们想要的那个人。”

“你不会。”

她的手指停了下来。“你怎么知道。”

宁迹看着她。“你今天还在这里。”

她沉默了。窗外的灯火还是那么亮。然后她点了点头。“嗯。我还在。”

“你一个人来这里，家里人不会说什么吗。”

“他们不知道。我跟他们说我去书房。其实我来了这里。”她停了一下。“这里只有我一个人。阿兰偶尔会来陪我，但他话很少。佩佩也会来，但它只是一条狗。”

“佩佩。”

“我的狗。很小的一只。每次我回来，它都会跑过来舔我的手。不管那天我被多少人指着鼻子骂，它都会跑过来舔我的手。”她的声音轻下来。“但它不懂星星。”

宁迹说。“你以后会遇到懂的人的。”

她转过头看着他。“会有吗。”

“会有的。宇宙很大。”

她低下头，把手放在膝盖上。“你知道恒星是怎么诞生的吗。”

宁迹没有回答。他安静地听着。

“一团气。在引力作用下坍缩，再坍缩。压力和温度高到某个临界点，核聚变点燃。然后它就亮了。从一团什么都没有的气，变成一颗亮了几十亿年的恒星。”她的眼睛亮了。“一旦点燃，它就会自己维持下去。不需要外界的干预。它就是自己亮着，一首亮下去。”

她把手摊开，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慢慢握成拳。“我也想这样。”

宁迹说。“你会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今天在这里，就说明你还没有放弃。”

她点了点头。

“我该走了。”宁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光锥，放在她旁边的控制台上。半透明的，里面映着一个少女站在舷窗边，窗外的星海正在往后退。她己经离开了什么，眼里映着行星的光。

她低头看着那张光锥。“这是什么。”

“与行星相会。送给你。”

她拿起光锥，翻过来看了看。镜片的光映在她脸上。“这是给我的。”

“嗯。”

“为什么给我这个。”

宁迹想了想。“你己经有答案了。只需要有人帮你记下来。”

她握着光锥，看了很久。“谢谢。我会好好留着的。”

“加油。相信自己。”

宁迹抬起左手。手环上的金色纹路开始流动。天文台的灰白色从边缘褪去，她的背影越来越小。她站在望远镜旁边，手里握着那张光锥。

她睁开眼。

趴在家族会议厅的桌上。面前摊着今天的议题。财产分配、股份转让、继承权修正案。每一项都有关于她。每一项她都没有签字。会议己经结束了，所有人都走了。她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她低头看着桌面。议题旁边放着一张光锥。半透明的，里面映着一个少女站在舷窗边，窗外的星海正在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