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改良

白药则是完全没有察觉到遥渺渺的希冀。

“不是，老费是为了避免道观的人动了逃离队伍的念头。道观在山上，万一真的引起人群恐慌，即便有电子镣、嗯，有脚环锁定，但也容易造成麻烦。

你知道，真出现那样的情况，肯定就需要更多警力投入引导人群到隔离点，这些警力也就都要被隔离了。”

这个答案遥渺渺早有预料，只是预感到前面是深渊的时候，遥渺渺始终抱着一丝侥幸，希望她自己能有回头的路。

可是白药的话切断了所有的路，遥渺渺只能向前，俯身看向了深渊。

一直蛰伏在深渊中的恐惧，在你看向深渊的那刻沸腾了，你看见了恐惧，恐惧也就看见你了，于是恐惧伸出了它黏腻的触手缠紧你，蚕食你所有的理智，要将你往无尽的深渊里拖拽。

遥渺渺不自觉地勾起脚趾，她想要逃跑，但她知道无处可逃，她只能去面对，可是黏腻的触手缠紧了双腿，她只能试图感知到脚底还有实物的触感，来稳住心神。

你还没有掉进深渊。

遥渺渺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她听到了自己世界观崩裂坍塌的声音，她只能一点点尝试着捡起碎片重新构造起世界观，从而在恐惧之中为理智搭建出一点生存空间。

建木可以控制甘木感染者，也就是不死人。

周人翦商，不死人帮助周人取得了牧野之战的胜利。

商王帝辛为了先护住商人，不得不撕毁和古蜀国的协定，擅自撤离了抵御不死人的军队前往抵抗周人，导致不死人入侵古蜀国，最后巫彭只能带领古蜀国焚毁掩埋大量青铜器物后开始迁徙。

最后，周朝建立之后系统性销毁商朝和商朝之前的痕迹，正式完成君权神权合一，从神权统治走向君权统治，但是神权并没有真正退场，神权只是隐于了君权之后。

天的概念开始被提出，并提出了“以德配天”，也就是后世封建帝王倡导的“以礼治天下”，随之而来的是人类对神只的记忆开始被抹除，巫逐渐被边缘化，连商朝的至高神都被改成了昊天上帝。

至于古蜀国则彻底从华夏的历史上消失了，偶尔作为一个传说见于文人笔端，直到三星堆遗址重见天日，但考古解读古蜀国的文明难之又难，至今仍是一个巨大的谜团，这样就意味着古蜀国的文明实际上仍处于失传状态。

然后呢？

孔子删述六经，致使大量不符合儒家思想的历史着作损毁，自汉武帝开始尊崇儒术，表彰六经，虽没有明令禁止其他学说，但随着朝廷用人取向、后世儒家新盛，不在六经之内的典籍记载往往被贬斥为异端，流传空间被不断压缩。

秦始皇焚书坑儒，六国史书和诸子百家的着作被禁，只剩下一些被藏于咸阳宫，也有说秦始皇将之陪葬于秦始皇陵。

而后项羽火烧咸阳宫。在那之前则是萧何在战火中抢救书籍，后来在汉朝建立之初便主持修建天禄阁和石渠阁。汉惠帝刘盈废除“挟书令”，汉武帝广开献书之路，充实天禄阁和石渠阁。

然后是王莽在天禄阁和石渠阁修建铸币厂，致使天禄阁和石渠阁中的书籍损毁殆尽。

而后，不对，遥渺渺突然想象到，中间还缺了一环，她之前就怀疑海昏侯墓是保存文明的刻意为之。

萧何大概率是和黄帝、巫彭渊源极深的黄老道家，刘髆是姬弱水用死亡将他留在未央宫，如果有人和巫真一样，同时存在于人族的所有时间。

那么姬弱水是否早就知道，刘彻会将刘髆记在李夫人名下，待汉武帝死后，就没有人知道刘髆并非汉武帝血脉，从而给了刘贺登临皇位的继承权。

刘贺登基27天被废，本身就是一个历史谜团，那有没有可能，刘贺就是为了废而立的，给他被废之时大量带走未央宫秘府藏书的机会。

如果将历史摊平，去掉时间的先后不可预知，这就像一场精心设计。

就连明朝姚广孝也是如此奇怪，不求荣华富贵，却冒着诛九族的风险帮着朱棣造反，朱棣登基之后他开始主持编纂《永乐大典》，像是要把天下之书皆誊抄备份一般，只抄不改。

和乾隆时期假借编纂《四库全书》之名，系统性修改裁剪华夏历史记忆，毁禁大量书籍，完全是两个极端。

姚广孝个人所求的利益和造反风险绝对不符合经济学，那么就只有一个原因，姚广孝要的不是个人利益。

每一场系统性毁灭和每一次试图保存，交织在整个华夏的历史。

而牧野之战和古蜀国消失就像是这场交织的序曲，是神只逐步退居幕后，乃至后世人类开始怀疑神只是否真实存在的开始。

巫真虽然自称是依附在地只之上才得以往返人类的所有时间，但也意味着他通灵时被建木时时刻刻监视着。

“上古之后十巫再无相见的机缘”，巫真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否就在暗示十巫是站在神只对立面的。

这么说来，应该是神只操控不死人实现翦商和灭古蜀国，将整个华夏推进神只隐身的状态。

神只想要从人类的视线中消失，那为什么现在甘木再次重现？

帝辛说不死人上次出现是在千年之前，又说魃神一直在守护人间，老道士说这次甘木之祸有人提前干预了。

也就是说甘木出现和断绝文明一样，甘木一直试图出现，但也有一股力量一直在阻止。

巫真将天机匣留给她，是因为她也是这一直阻止的一环？

按照目前所知，遥渺渺认为甘木是神只收割人类的工具，也是推进人类走向神只预设道路的工具，但是遥渺渺不清楚，神只想要将人类推向怎么样的道路。

遥渺渺想到了畜牧业的斩杀收割，想到了品种改良，而人类之于神只，就像是被牧羊人放牧的羊。

人类是一种很聪明的生物，明明有时是将动物往违背自然规律的方向转变，就像明知道茶杯犬之类的品种会终身疾病缠身痛苦不已，只因为觉得有利可图，依旧会选择这个方向，然后以人类得益的立场称之为改良。

人类想要改良动物是为了提高产量和更好吃，那么神只改良人类应该也是吧？

如果神只有一天出现夸了一句你们真美味，应该就像君王夸臣民是良臣顺民，男人夸女人是贤妻良母。

神权、君权、父权，形成了完美的嵌套结构。

为了维护父权，占据话语权的男人不断用父权叙事试图构建男人天生优秀于女人，打造出利于他们的观念、传统和风俗等等，让女人愚昧麻木的走上他们布置的祭坛。

为了维护君权，占据统治顶端的帝王宣扬君权神授，儒家教化和法家严刑双管齐下，将忠君思想内化为臣民的思想烙印，成为维护君权统治的基石。

这是父权和君权的既得利益者更好的吃利益受损者。

为了维护神权，神只又做了什么？

打断华夏文明传承，抹去自身存在的痕迹。

那神只也是为了更好的吃人类吗？

那么神只吃的又是人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