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年代文里二流子20

周文斌看着竹篮里那碗飘着油花的酸菜鱼，酸香混着鱼香直往鼻子里钻，肚子一下子就空了。

他喉结动了动，还是推辞：“这怎么好意思，你们家日子也不宽裕……”

“再紧也不差这一口吃的。”

绍夏蓉连忙打断，怕他真不收，又把篮子往前递了递：

“我妈说了，远亲不如近邻，以后还得麻烦周知青多照应。你就别客气了，趁热吃吧。”

她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闪闪的，满心都是热忱。

周文斌像是被看得不自在，微微移开目光，刚要再推辞，肚子突然“咕噜”响了一声。

绍夏蓉连忙关切：“周知青，你中午没吃饭啊？”

周文斌捂着肚子，眉眼垂了下来：

“可能是最近干活累，大家胃口都大，粥不够分……不过没事，我胃口小，少吃点也行。”

绍夏蓉心疼得不行，气鼓鼓地攥紧拳头：“周知青你也太好说话了！粮食是按人头分的，凭什么他们多吃多占，让你饿肚子？”

周文斌连忙摆手：“别这么说，都是知青，计较这些伤和气。”

他嘴上说得温和，眼底却飞快闪过一点委屈，“再说我吃得少，饿不着。”

“那怎么行！”

绍夏蓉更急了，把竹篮往他怀里一塞，“饭都吃不饱，咋看书、咋干活？幸好我今天来了，不然你还不得饿晕在田里。

你也别推了，快吃。以后家里做好吃的，我常给你送！”

她眼神亮得像山里的星星，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倔脾气。

周文斌看着她泛红的脸，眼底轻轻一闪，总算不再推辞，只是双手接竹篮的时候，指尖像是无意碰到了她的手背。

绍夏蓉像被针扎了一下，身子微微一颤，赶紧把手缩回去，脸更红了。

周文斌嘴角带笑，声音放低了些，眼镜后面的目光软得像化了的糖：

“那就……多谢绍同志了。只是总让你花钱，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都说了不算破费。”

绍夏蓉往后退了两步，辫子梢在肩上轻轻晃着，鞋尖在地上蹭来蹭去，偷偷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声音小小的：

“你要是真过意不去，就……就早点上我家提……提亲啊。”

周文斌吃饭的动作一顿，突然觉得嘴里的饭都不香了。

他喉结动了动，放下碗筷，手指在竹篮边上慢慢摩挲。

他下乡本就是迫不得已，以后早晚要回城，怎么可能真扎根在这儿，娶一个农村姑娘？

“绍同志的心意我懂，可我现在连自己都顾不好，怎么能让姑娘跟着我吃苦？”

绍夏蓉急了：“我不怕吃苦！”

“可我怕。”周文斌轻声说，“我怕给不了你安稳日子，婚姻不是小事，得慎重。等我有能力了，才能谈别的。

我还以为，绍同志能理解我，没想到是我想多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绍夏蓉急得眼眶都红了，双手使劲绞着衣角，声音带着哭腔：

“我不是逼你！我就是觉得，你是好人，跟你过日子踏实。苦点累点算啥，村里谁家不辛苦？”

她越说越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憋着不掉下来：

“我知道你是城里来的，以后可能要回去，可……可我就想跟你好好过日子，哪怕只过一天，我也……”

“我知道你是真心的，可我不能耽误你。我现在什么都给不了你，什么时候回城也没个准信，你跟着我，只会受委屈。”周文斌赶紧打断。

说着，他拿起竹篮，往她面前递：“这鱼……我不能要了。”

“你敢！”

绍夏蓉猛地提高声音，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觉得我是农村姑娘，没文化，配不上你这个城里来的文化人？”

“不是！”周文斌急忙否认，眉头皱得紧紧的，“我从来没这么想。夏蓉，你是好姑娘，真的，是我配不上你。”

绍夏蓉眼泪掉得更凶了：“那你为什么不肯……不肯给我一句准话？”

“我需要时间。”

绍夏蓉猛地止住哭，泪眼汪汪看着他：“时间？你要多久？一年？两年？还是……”

周文斌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里越发烦躁，只能含糊说：

“等我把将来的事定下来……夏蓉，婚姻不是一时冲动，我不能随便许诺，那是对你不负责，这些都需要时间。”

绍夏蓉却当真了，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掉眼泪，眼里又重新亮起来：

“只要你愿意娶我就行，我等得起，多久我都等！快吃吧，鱼凉了就腥了。”

周文斌心里松了口气，重新拿起碗往嘴里扒饭，心里却在盘算，最近不能再跟这丫头走太近，还是多哄哄别的姑娘稳妥。

这么想着，他嘴里的粥突然变得酸溜溜的，就像是……喂猪的泔水似的。

他愣了一下，又闻了闻，还是正常的米香，只当是乡下人做饭不讲究，把洗酸菜的水倒进了锅里，硬着头皮往下咽。

随后，他又夹了一块鱼肉，嚼在嘴里却跟啃烂菜叶一样，没一点滋味。

周文斌强忍着喉咙里的不舒服，把鱼肉咽下去，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明明刚才闻着那么香，这会儿却难以下咽，连那碗酸菜鱼都变得寡淡难吃。

他不想再吃，可对上绍夏蓉的目光，又想起刚才那番话，怕节外生枝，只好勉强又闭着眼吞了几口。

周文斌猛地放下碗筷，喉结狠狠动了两下，强压着胃里的翻腾。

他用袖子飞快擦了擦嘴角，避开绍夏蓉的目光，声音有点发紧：“我……吃饱了。”

绍夏蓉刚亮起来的眼神又暗了下去，看着碗里剩下的大半碗鱼，手指无意识绞着衣服：

“怎么吃这么点？是不是不合胃口？我姐平时做这个可好吃了……”

“不是。”

周文斌打断她，语气有点硬，像是在强迫自己，“是我胃不舒服，实在吃不下。鱼很好吃，多谢你和你家人。”

他把竹篮往她面前推了推，“剩下的你拿回去吧，别浪费了。”

绍夏蓉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堵得慌，闷得发疼。

“那……好吧。”她慢慢提起竹篮。

周文斌这会儿已经顾不上她的情绪，肚子突然一阵翻江倒海，脸色微微变了。

他咬牙撑着脸上温和的模样，匆匆开口：

“我身子不太舒服，先回知青院了。你也早点回去吧，这会儿人多眼杂，被村里人看见，容易说闲话。”

说完，就急急忙忙转身离开。

绍夏蓉还想说点什么，可看着他慌慌张张的背影，还有那夹着腿、摇摇摆摆的走路姿势，心里突然有一瞬间幻灭——

这男人，走路跟鸭子似的，也太难看了。

就好像自己心心念念这么久的人，也……也不过如此。

她使劲摇了摇头，小声对自己说：

“绍夏蓉，你想啥呢，这可是你等了三年的人，付出这么多，可不能半途而废。”

像是说服了自己，她轻轻拍了拍脸，一转头，却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心里有点发虚，故意拔高声音：

“你站在那儿干啥呢？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想吓唬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