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何况是她们？

容时苦笑一声，“阿宁，我倒希望你不要这么清醒，偶尔糊涂一些。”

沈攸宁想再说些什么，唇上却传来微凉的触感，而容时那张清隽漂亮的容颜便在咫尺间。

见她睁着眼看自己，容时抬手蒙住她的眼睛，一只手扣住她的腰，让她更加贴近自己。

沈攸宁怔愣了一瞬，回应着他有些气恼急切的吻。

片刻后，两人分离开，容时轻喘着，贴近她的耳边低声呢喃，“此事我自有主张，但我不想再从阿宁口中听到这件事。”

沈攸宁抿唇，半晌才道，“好。”

她伸手试图推开他，却半晌推不动，她叹了口气，“这里是承仪殿，不要胡来。”

容时这才松开她。

沈攸宁坐直了身子，“有些事不问，是我信任你。但有些时候我不得不插手……”

她顿了顿，“我不能让局势恶化，就像今日一样。”

“不论什么时候，只要阿宁出现，我都依你。”容时认真道。

-

那日一遭杀鸡儆猴吓住了不少官员。

闻昭被送回家中养伤，一时间朝堂上无人再敢触怒新帝，他下达的旨意也在有条不紊的完成，倒也算是平静了一段时日。

沈攸宁便也不是日日都去承仪殿，新帝登基那段时间，策论局自主整理了往年的贡生策论。

她花费半日检阅了一番，剔除了部分不适合公之于众的观点，其它的让他们重新整合一份。

另外，孙令仪在宫中待的时间也已经很长了，也到了出宫回女学的时候，正巧顾竹衣要入宫，便叫她收拾好行装到时跟着顾竹衣一道出宫。

隔日顾竹衣便入宫，带来了新的消息。

有关锦祈的。

巫奚即位之后对外暂时关闭边境外交，对内大刀阔斧整治朝堂，之前那些皇子的势力已经被她清除得差不多了。

巫奚让景舟给她传信，说是想要跟她借落玉一段时日，想来是为了她那些巫族族人。

除此之外，顾竹衣还提起了另一桩事。

星曦书院建立不足三月，首批学子不过数十人，但入学的学子在书院内都是自由的人，没有婚嫁束缚，也不需要伺候谁。

在书院的生活是她们过得最舒服的日子。

所以这些姑娘们也愿意将自己在书院的所见所闻都宣扬出去，周边城池有不少人家都想把女儿送进书院，但书院占地不大，容纳不了更多的姑娘。

“你们想建新的书院？”沈攸宁问道。

“你如今在宫中多有不便。我入宫前与她们商议过了，挑选了几块京郊的地皮，叫你替我们参考一二。”顾竹衣想了想，又道，“静仪的意思是要占地广阔，环境清幽一些便可。”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张她们找来的京郊地皮图，上面做了好几个标记。

沈攸宁打眼一扫，她们看中的地皮几乎都在城南京郊。

顾竹衣解释了一句：“沧月楼在城南，书院都是些姑娘家，也好有个照应。”

“京郊的地皮向来复杂，这张地皮图你且先交给我，等我问询清楚了再给你们一些合适的选择。”

沈攸宁沉吟片刻，道，“另外，若要在京郊置地建书院，需得有国子监那边的文书。你们可确定好了，新的书院谁为山长？”

“云溪也提到过这一点。”顾竹衣道，“我们一致认为云溪最合适，她出身名门，也懂得如何处理各方关系。”

“这次可是个大工程。地皮和国子监的事交给我，你们先找找合适的工匠。”

置地建新院，和买院改造大不相同，之前的工匠接不了这样的活。

“工匠方面你无需多虑，我自有打算。”顾竹衣勾唇，“我身边有能用之人。”

沈攸宁想起风格迥异的沧月楼，眉眼微弯，“如此甚好。”

“不过……”顾竹衣看了一眼未央宫外走动的宫人们，“我不知你们朝中局势如何，若你不方便，此事也可以交给容四去办。”

“容四？”沈攸宁忍俊不禁，“我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这样叫他。话说回来，等丧期一过，四爷就该回南境了。”

“所以要趁他还在京都，能用则用。”

“不必麻烦四爷。”她无奈笑笑，“我要做的事终会显露人前，不必藏着掖着。”

她既然这样说，顾竹衣便也就放下心来。

“有一件事我有些拿不定主意，想请你帮我参谋一二。”沈攸宁神色认真，眸中难得出现了一丝犹豫。

“哦？”顾竹衣生出些许好奇，“何等大事叫你这样心烦？”

“朝堂半数官员都希望容时选妃，充盈后宫。”沈攸宁垂眸，“但他似乎有别的想法，迟迟没有表态。并且他不希望我总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

“难不成，你是希望他选妃？”顾竹衣挑眉。

“是。”沈攸宁坦荡地点点头，“后宫对妃嫔来说犹如囚笼，但对掌权者而言却是最简单的制衡之术。”

“可是阿宁，无能的君主才会选择用女人去制衡朝堂。你仔细想想，你和容时真的需要吗？”顾竹衣正色，她语气沉重，“况且，难道她们就不算在你要做的事里吗？”

“都是出身名门清贵的女子，自小饱读诗书，见多识广，却只能作为天家制衡父兄家族的棋子。那些普通人家的姑娘，你且愿造一方天地相予，何况是她们？”

顾竹衣的声音懒懒的，但这连声发问，低沉的一下又一下击落在沈攸宁的心上。

她设想过很多种顾竹衣应有的回答，却如何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

一时间，她的心情如坠谷底，陷入了思绪之中。

顾竹衣带着落玉和孙令仪离宫后，沈攸宁在未央宫后殿的院子中枯坐了一日，手中捏着那串她常带的白玉念珠轻缓地捻动着，却久久没有停下。

落竹不似落玉那样聪慧细腻，她无法从这些细微末节之中猜测主子的心思，大多时候都只凭借着对主子的习惯上前唤她，打断过她许多次。

然而这次，就连她都察觉到了主子的情绪纷乱。

她想了想，招来个小宫女，叫人把消息传去了承仪殿。

容时匆忙回到未央宫，便瞧见安宁神色凝重坐在院中，石桌上的茶水早已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