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懂。”
蚩离诚实地摇了摇脑袋。
苏然哂然一笑。
他发现与现在的蚩离说这些大道理，确实是有些对牛弹琴的意思在里面了。
这就像是在跟三岁的孩童说，你长大了以后一定要赡养我，不许拔我氧气管。
他们并不懂什么是赡养，甚至连氧气管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被突然之间赋予了沉重的责任。
这确实是有些欺负人了。
“你不需要现在就懂，只要记得这些话，等哪天突然懂了，那么便是懂了，没必要强求。”
苏然说道。
蚩离撇撇嘴，她指了指一旁的烤串摊子，“我饿了。”
苏然笑了笑，“那就去买，今天吃个痛快，钱不够的话，我这里有。”
看着蹲在烧烤摊旁边眼巴巴等着烤肉出烧烤架的女孩，苏然感觉自己好像是在看一只嗷嗷待哺的幼兽。
街道上青春洋溢的男生女生结伴走过，欢声笑语融化在了冬日的暖阳里。
苏然觉得自己这一刻的心很静。
什么都不去想，也好像什么都在想。
可是脑子里很放松，心里也没有任何的压力，像是彻底空了下来，但是却不显得空荡，就好像是被阳光填满了一样，暖暖的，很舒服。
苏然知道这是自己在重新融入现世之中，那些被连带着回归而来的记忆在被他逐渐甄别着遗忘，或是抛到角落里暂时封存起来。
这里才是自己的世界啊！
未来，自己也将在这片土地上走到终结。
他不再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而是芸芸众生中的亲历者。
思维的惯性需要被重新扭正，就像是这个叫蚩离的女孩一样，他们的思维观念都需要改变才行。
这就像是伤兵在战后治疗ptSd一样，在流转于不同世界线的那些年里，苏然承认自己的心态是置身事外居多的。
可又是因为看到了那样的结局与悲剧，他更清楚自己绝对不能松懈，要去拼尽全力才行。
这种不同思维模式的扭转是需要时间的，就好像一直摆烂的人说事到临头的时候一定会奋发图强那样，纯粹就是个笑话。
思维也是存在着惯性的。
那可不是一个人想要去停下，就能简单停下的。
我们并不如我们所想的那般强大。
一路走走停停，蚩离显然并没有来过几次六号学区，对于人类世界中很多习以为常的东西，她都似懂非懂。
苏然认真地做着一位合格而有耐心的老师，蚩离的每一个问题他都会去解答，如果是自己不懂的，那便上网去搜，然后将答案告诉她。
“她们为什么要穿高跟鞋？那样走路不会很难受吗？”
“因为她们腿短。”
“爆炒的石头也有人买来吃吗？”
“闲得蛋疼的智商无处不在。”
“过山车没有山，为什么叫过山车？”
“山被愚公给搬了。”
“愚公是谁？”
“早期山体爆破工作者。”
“鬼屋里真的有鬼吗？”
“笑死，包没有的啊！”
“……”
两人一问一答，时不时会有人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向他们。
蚩离不在乎，苏然更不在乎。
“苏然，人类的世界真奇妙。”
蚩离神色精彩地感慨了一句。
“这才哪到哪，贴吧里的世界才是真的精彩。”
“什么是贴吧？”蚩离好奇问。
苏然不假思索，“屎壳郎聚集地。”
蚩离表情怪异，“那很恶心了。”
“别这么说，他们还是愿意相信屎里面也是可以淘到金的。”
“……那也是一帮很努力的人呢。”
苏然看了一眼手机。
“走吧，带你去水族馆看看，学姐她们已经过去了。”
“为什么会有人喜欢看鱼游泳呢？难道不是烤着吃更有价值吗？”
蚩离似乎是问上瘾了，难得有一个怎么问都不会原地爆炸，而且还有耐心的人，女孩就好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疑惑都问个清楚。
“生物学中有一个叫进化论的东西，鱼是我们人类的祖先，我们看它们，就跟上坟悼念一样，那是在守孝道。”
蚩离一愣。
突然就觉得手里的烤鱼不香了。
不过她又吃了一口……嗯，还是挺香的。
“你们人类好奇怪啊。”
“是吧？我也时常会有这样的念头，但是吧，人生这场大型沉浸式游戏可没有回档一说，总不能手动改变自己的物种……哦，人妖不算。”
水族馆入馆需要买票，苏然比划了一下蚩离的身高，选了第二档的学生票。
学生票九折，儿童票半价。
进门，看着两侧数种繁多的鱼群，蚩离越看越饿。
她的胃口本来就好，自打觉醒之后，食物需求量就更大了。
其实她有一个小秘密一直都没有跟别人讲。
蚩昕俞带她离开长白山的时候，其实她也是愿意的，因为山林里已经不怎么能吃得饱了。
每次猎杀猎物，活动一番，等把猎物吞进肚子里后，发现流失的能量比摄入的都要多。
身体每时每刻都处在饥饿之中，而且周边的山林已经被她几乎要啃秃了。
人类世界还真是好啊！
最起码管饱。
她学会了吃熟食。
她发现熟了的食物，其实味道要远远优于生吃的。
那些叫作调料的东西简直太神了！
“这里没意思。”
蚩离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小野猫一样呲了呲牙，“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苏然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要抱着尊敬的心态去看，而不是把它们当作食物……这几年核排放严重，海产已经吃不得了，待会儿带你吃点别的。”
“它们真是人类的祖先吗？”
蚩离小小的脑袋充满了困惑，“我看着一点也不像啊！”
“脱光了和穿上衣服的当然不一样，主要还是海水里泡久了的缘故，样子都变形了。”
蚩离回想着自己之前被蚩昕俞那个坏女人强制性摁在浴缸里泡澡，泡久了确实身上会出现奇奇怪怪的褶皱，立马就信了。
“苏然，你懂的好多！”
“要叫老师。”
苏然淡然纠正道。
“好好学，等你长大了，也会和我一样博学的。”
“嗯嗯嗯！”
蚩离兴奋地一阵猛点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很是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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