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憑欄沒多問,捋了捋沈魚掛在唇邊的發絲,“不要吃太多,夜裡吃撐容易睡不著,明日再給你買新的。”
沈魚沒反駁,象征性地吃了兩塊。
不知道白家兩個在那個夜裡說了什麽,只知道幾日後,白銀生帶著行李包袱,以及垮在身上的,屬於白峴的針包,出現在一眾人面前。
“我們何時出發!”
第57章 高魚
他們一行人挑了個天氣好的日子出發,雪融得慢,還覆著薄薄一層,路卻比起先前好走了許多。
白銀生帶了很大一個包袱,除去衣物以外,裡頭基本都是沈魚的藥,泛著淡淡苦味,被季憑欄拎在手上,沉甸甸。
多了個人趕路,季憑欄多買了兩匹馬,方便趕路,此行去南疆,算算時間約摸要兩月有余的腳程,還是在快的情況下,就是不知道沈魚體內的蠱蟲能不能安分一些。
季憑欄握了握沈魚方才攥了雪的指尖,拭乾濕意,重新給人套上毛絨手衣。
江月白銀生兩個被家裡哥哥鬧得早就鑽上了車廂,聽也不願聽了。
“家裡弟弟要勞煩季兄了。”白峴揉了揉被白銀生不小心揮過來的拳頭而砸疼的額角。
季憑欄:……
“小事一樁。”
季憑欄在養小孩這條路上已經頗有心得。
離別總多愁,幾人沒說太久,揚鞭啟了程。
車走得遠了,白銀生開始頻繁掀簾往後瞧,似乎是看白峴有沒有走,瞧不清,只能看見小小的黑點消失在眼底。
江月看了調侃道,“這麽想,現在下車還來得及。”
“去去去,誰跟你一樣有……”白銀生止住了話頭,往樓成景方向看了一眼。
沈魚也習慣了兩人的吵鬧,手上捧著季憑欄非要塞的手爐,暖烘烘的,掌心都出了汗。
一路基本沒停歇,除去夜裡,白日腳程就沒停下來過,莫說季憑欄樓成景這倆騎馬的,三個坐馬的都腰酸背痛,饒是沈魚這結實身子也有些捱不住,只能挑了某日歇在城中,白銀生買了藥熬煮往幾人腰背上貼。
這才重新啟程。
再歇,就是一個月後,彼時春風來,也不如冬季那般冷,新芽冒出,隨之而來的,是沈魚身上不斷湧冒出的血。
從川都到現在,是沈魚第一次犯蠱病,不算太嚴重,止得快,沁透了沈魚那件大紅毛絨衣,融在一起,其實瞧不太見,但季憑欄看得出,沈魚有些心疼。
他也心疼。
“到了南疆,再給你買新衣。”季憑欄摸了摸沈魚泛白的頰,路程趕得緊,沈魚重新變得有些消瘦,可身子又像是抽了條,高了些,長到季憑欄鼻尖。
“這兩日要喝藥,穩穩身子。”白銀生收回摸脈的手,“即使不發作,也會蠶食內裡,保險些。”
於是路上走走停停,等到了南疆,已是三月春。
進了南疆城,路程慢了下來,天也回了暖,幾人換上薄衣,覆在身上,襯得沈魚身形更為修長了些,季憑欄這才切實地感知到,沈魚真的長高了許多。
“魚!你怎麽跟我差不多高了。”江月拉著沈魚,兩人面對面,用手比劃著。
兩人初見時,沈魚才到江月眉毛處,此刻比來,竟已經差不多了。
江月興致勃勃,跟沈魚背靠著背,喊白銀生給他們倆看。
沈魚也有些高興,抿著唇跟江月挨著,背挺得直,露出白皙脖頸,兩個肩背抵著,白銀生指尖抵著下頜,狀似認真地給他們看,最後得出結論,“沈魚高。”
然後又是喜聞樂見的打鬧。
南疆動蕩不安,幾人沒在一處停留,找了個驛站歇腳。
季憑欄眉心攏起,不著痕跡地左右四望,總覺得……有人在暗中跟蹤他們。
周遭的南疆人眉眼深邃,長得有些辨不清,此刻說,只會惹得人心惶惶,在江月跟只會生澀中原話的小二點菜時,季憑欄低聲跟樓成景道,“有人。”
“嗯。”樓成景也察覺到了,“或許今晚。”
“今晚?”季憑欄微微詫異,回首看了眼與南疆人無異的沈魚那雙琥珀瞳色,心底思緒翻湧,理了理話語,問樓成景,“你,其實認識沈魚,對嗎?”
樓成景沒想到他會這麽問,敏銳的直覺,“你猜的?”
季憑欄搖頭,“與其說猜,倒不如說初次見面時你看沈魚的眼神。”
樓成景沒想到會那麽早,伸指點點自己眼尾,“因為這個。”
相同卻又不相同的瞳色。
“莫非樓兄也是南疆人。”從踏入南疆起,季憑欄就斷定沈魚絕非中原人,那麽只有一種可能。
樓成景品了品這個也,沒否認,“母親是。”
“所以……”
樓成景繼續說,“並不算認識沈魚,非要說的話,認識他的家人。”
此話一出,季憑欄神色一凜,反問,“這是何意。”
“噓。”樓成景食指抵在唇面,“隔牆有耳。”
“南疆多有動蕩,有些話不大方便說明。”樓成景說,“沈魚身份特殊,多加注意。”
點到為止。季憑欄指尖撚了撚摩挲,應聲道,“勞煩。”
“應該的。”樓成景留下這句不明不白的話,就起身去幫江月點菜了。
流利的南疆話,拯救了抓耳撓腮的小二,小二連忙點頭哈腰,轉身去後廚備菜了。
“可以啊。你還會南疆話。”江月肩頭碰了碰樓成景的,揶揄道。
罕見的,樓成景學會了反擊,“多學多看。”
連詩詞都念不會的江月:……
“你……剛,去?”沈魚扯了扯落座在他身側的季憑欄的袖口。
“想我了?”季憑欄逗他,一副放松的姿態。
沈魚撇撇嘴,松開了指尖,“一……點,點吧。”
季憑欄樂了,“一點也好。”
幾人吃了這兩個月以來的第一頓正經飯菜,撐得肚皮都有些脹,就連沈魚都靠在季憑欄身上摸肚子,摸累了,就讓季憑欄給他摸。
入了夜,南疆就有些涼,沈魚照舊窩在被榻,季憑欄則在提筆落字,不知道在寫些什麽,寫得很慢,神色認真。
“寫……什麽?”沈魚見人還不過來,翻身看著季憑欄寫字。
“家書。”
沈魚聽不懂,家裡的書還要季憑欄寫嗎。又再次翻過身去,沒再看,季憑欄悶著笑,快筆將信寫完,同沈魚窩到一處。
到了深夜,就是一陣刀劍鳴聲,幾人被吵醒,火光衝天,以及一句尖銳刺耳的。
“殺人了!!”
第58章 刻魚
外頭火光登時亮起一片,不知是不是燃了哪座屋子,傳來陣陣白煙熏嗆味,迅速散漫半個房屋。
季憑欄沒睡深,時刻緊緊繃著神經,利落翻身,按樓成景的話來說,沈魚身份特殊,雖不知內情,但多多注意不是壞事。
果不其然。
季憑欄把睡夢中的沈魚叫醒,給人迅速套上衣服,都沒來得及系緊,只聽轟然一聲,本就脆弱不堪的木門被撞破,木屑灑落滿地。
地面整蕩,一個身形巨大的男人大胯著步子立於門口,手上拎著九環刀,眼神死死盯著兩人,目光在二人之間流轉。
季憑欄即可抽劍而立,一手攔在沈魚身前,側首低聲道,“從窗戶跳出去。”
二樓,不算高,地下墊了乾草,是季憑欄跟店家說要喂馬,討要了一些,往底下鋪了幾層,擔憂的就是這種情況發生。
沈魚沒應聲,方才的困倦早已消失殆盡,他伸手捉住季憑欄指尖,不言而喻。
衝進來的人可不管他們的溫情,男人手裡捏著一張黃紙,上頭畫了什麽,對著沈魚比對,微弱燭光映射下,男人咧開嘴,“就是這雙眼睛。”
眼睛?來不及細想,後頭又湧入一群人。
這裡是南疆,刀劍相向太過常見,可還有不常見的。
沈魚耳尖微動,聽到一陣窸窣聲,目光鎖定誰掌背,不知為何,他對這些開始變得靈敏,冷下神色,嘴唇翕張挨著季憑欄,“蠱。”
顧不上其他,寒光一閃,男人直接拎刀劈來,環扣相撞,季憑欄不擋反攻,劍尖偏移衝著腕去,刺得血色驟現,男人驚呼,旋即就要欺身來抓。
沈魚側身,掌中攥握小匕,對準襲來手掌狠狠扎下捅個對穿,沈魚力道極大,往後一劃!男人痛哼,身後人盡數湧入,暗色之中誰也不知道會不會下毒手。
兩人手心交疊,季憑欄沉著思考,在沈魚旋步歸身的一瞬,收緊力道拉住沈魚以肩撞開木窗往下落,掌心緊緊護著沈魚後腦,以身為墊,恰好落於木草之上,來不及停頓,季憑欄拉著沈魚,將一眾人拋之腦後朝著夜色奔去。
再見到其余三人時,江月樓成景雙手皆沾滿鮮血,白銀生身上倒是乾淨,只是似乎被嚇得臉色蒼白,手指緊緊攥著江月染了血的衣擺,一聲不吭。
這是季憑欄同樓成景尋的藏身處,目前還算隱蔽,可這總歸不能久待,趁著天色沒亮,幾人得往內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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