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绝境博弈

时间，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冻结、拉长、扭曲。午后公园惨淡的阳光，穿过稀疏的竹叶，在陆振华那张挂着温和笑容、眼神却锐利如冰的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令人心悸的光影。空气里青草与泥土的气息，混杂着远处隐约的戏曲声和孩童的嬉笑，本该是宁静悠闲的周末午后，此刻却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冰冷的杀机。

叶燃僵立在原地，全身的血液如同逆流的冰河，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万载玄冰，沉甸甸地坠向西肢百骸。左肩伤口处，那被肾上腺素强行压制、却随时可能如火山般爆发的剧痛，似乎也在这极致的冰冷和震惊中，被暂时遗忘。耳中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擂动、仿佛下一瞬就要炸裂的轰鸣，以及陆振华那句看似客气、实则如同毒蛇吐信般冰冷黏腻的“邀请”。

陷阱。赤裸裸的、精心计算的、针对他回归计划的致命陷阱。所谓的“方警官”，所谓的“散步偶遇”，从一开始就是陆振华或者说“园丁”抛出的诱饵！他们不仅料到了他可能通过这种方式回归，甚至可能监控或渗透了周帆与程国栋的联系渠道，将计就计，布下了这个守株待兔的杀局！而他，就像一只愚蠢的、自投罗网的飞蛾，拖着残破之躯，一头撞进了这张早己为他编织好的、最危险的网中央。

陆振华，这个在苏月绝笔信中与二十多年前“南洋贸易”旧案牵扯、疑似“园丁”本尊、刚刚接手工作组调查的前高官，此刻就坐在十几米外，用那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冰冷而玩味的目光，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落入掌中的、有些麻烦但己无路可逃的猎物，或者……一份需要“妥善处理”的麻烦证据。

逃？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陆振华可能带来的埋伏，就算只有陆振华一人，他也绝无可能在药效迅速消退、左手濒临崩溃、体力透支到极限的情况下，从这位看似年迈、实则气息沉稳、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面前逃脱。更何况，对方既然敢孤身在此等他，必然有万全的准备和后手。

战？更是天方夜谭。别说他重伤在身，就算全盛时期，面对陆振华这种深不可测、背后势力盘根错节的人物，硬碰硬也无异于以卵击石。

求饶？解释？那只会让对方更加确信他的虚弱和恐惧，加速他的死亡。

无数个念头，在电光石火间于叶燃近乎冻结的大脑中疯狂冲撞、湮灭。极致的恐惧过后，反而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冰冷的平静，如同深渊底部冻结的湖面。他知道，自己走到了真正的绝境。生与死，或许就在接下来的一念之间，一言之中。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用那只刚刚还“充满力量”、此刻却因为情绪剧烈波动和药效开始消退而重新变得刺痛、颤抖的左手，扶住了旁边一棵粗糙的竹子，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右手中的简陋拐棍，早己在刚才的冲刺和翻墙中不知丢到了何处。他抬起头，帽檐下那双布满血丝、却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眼睛，迎上了陆振华审视的目光。

“陆……会长？”叶燃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带着长途跋涉和剧痛折磨后的疲惫，也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重伤之人神志不清的茫然和困惑，“您……怎么在这里？方警官……方警官呢？”

他在赌。赌陆振华不清楚周帆和程国栋安排的具体细节，赌对方只是通过监控或内线知道了“方警官”这个代号和这个地点，但并不完全确定“方警官”与他的具体接头方式。他在用最符合“流落街头、重伤迷糊、偶然被指引至此”人设的反应，进行最后的试探和……拖延。

陆振华脸上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些，那笑意却并未到达眼底，反而让那双锐利的眼睛显得更加冰冷。“方警官临时有任务，来不了了。正好我在附近散步，他托我过来看看。”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上下打量着叶燃，“叶燃小友，看来这几天，你吃了不少苦头。伤得这么重，怎么不在医院好好治疗，跑到这种地方来了？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在找你？工作组，警方，你的俱乐部，还有……很多‘关心’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