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独臂的审判

痛，是刻度，是清醒剂，是这具残破躯壳在踏入真正“战场”前，最后一次、也是最清晰的一次，关于“代价”的冰冷注脚。

当叶燃在周帆和阿凯的陪同下，踏入那栋位于沪市新区、外表低调、内部却戒备森严、隶属于“新生联盟临时筹备委员会”的指定评估中心时，左臂维持系统那低沉、恒定的嗡鸣，似乎也随着环境的改变，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更加紧绷的频率。空气里弥漫着新装修材料、高级地毯清洁剂，以及某种更深层的、属于精密电子设备和高压氛围混合而成的、冰冷而滞涩的气息。

没有欢迎，没有引导。只有门口身着黑色制服、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的安保人员，在严格核验了程国栋亲自签署的、带有特殊防伪码的“特邀评估对象准入函”，以及叶燃、周帆、阿凯三人的身份信息（叶燃被列为评估对象，周帆为“指定陪同人员及联络人”，阿凯为“技术助理”——这是程国栋能争取到的最大限度的“自己人”名额）后，用冰冷的金属探测仪和手持式生物扫描设备，对他们进行了近乎苛刻的全身检查。叶燃左臂的维持系统引来了额外的关注和长达三分钟的专业设备扫描确认，最终在通讯器里得到上级“放行”指令后，安保人员才面无表情地侧身，用电子门卡打开了那扇厚重的、隔音效果极佳的合金门。

门后，是一条漫长、宽阔、光线柔和却异常冷清的走廊。墙壁是高级的吸音材料，地面铺着深灰色的静音地毯，脚步落下，悄无声息。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木门，只有门牌上闪烁的、代表“使用中”或“空闲”的微小LED灯，显示着这里的繁忙与秩序。空气中那种冰冷的、被严格控制的静谧，让人不自觉地压低呼吸，仿佛踏入的不是一个评估中心，而是某个高度机密的实验室或审讯机构。

走廊尽头，另一扇需要双重验证的门前，己经有一位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职业套裙、妆容精致、神情却如同精密仪器般毫无情绪波动的年轻女性等候在那里。她胸前别着“评估中心行政协调员”的工牌，目光在叶燃缠着绷带的右臂和左臂那显眼的维持系统上快速扫过，眼中没有任何好奇或同情，只有纯粹的公事公办。

“叶燃先生，周帆先生，王凯先生，”她的声音平稳，语速适中，如同播报新闻，“欢迎来到联盟特邀评估中心。我是本次评估的行政协调员，编号A7。接下来三天，我将负责引导各位完成评估流程，并解答非技术性疑问。请随我来。”

她转身，用自己的门卡和虹膜验证，打开了那扇厚重的门。

门后，是一个宽敞、明亮、充满未来感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是一个被透明高强度玻璃幕墙环绕起来的、大约五十平米的独立空间。空间内，只有一张特制的、符合人体工学、连接着各种复杂线缆的电竞椅，一台顶配的曲面屏电脑，一套经过特殊改造、将常用技能键集中到右侧的机械键盘和鼠标，以及数个不同角度的高清摄像头和拾音设备。玻璃墙外，呈环形分布着数十个座位，每个座位前都有独立的显示终端和数据接口。此刻，大部分座位空着，只有寥寥几个座位上，坐着几位穿着正式、神情严肃、正在低头翻阅文件或操作终端的中年男女。他们偶尔抬起的目光，如同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冰冷地聚焦在刚刚走进大厅的叶燃身上。

那是评估委员会的预备观察员。来自不同派系，代表不同立场。程国栋承诺的“我方”观察员，尚未到场，或者……即便到场，在这种场合下，也必须保持绝对的中立与沉默。

大厅的侧翼，还有几个用单向玻璃隔开的独立观察间，里面隐约有人影晃动，看不清面容。叶燃能感觉到，有不止一道目光，正透过那单向玻璃，如同隐藏在阴影中的毒蛇，冰冷地审视着他，审视着他的残躯，审视着他踏入这个“斗兽场”的每一步。

“叶燃先生，您的评估将从一小时后正式开始。”行政协调员A7的声音，将叶燃的注意力拉回，“首先，请您前往三号准备室，接受由联盟指定医疗团队进行的最终赛前身体状况复核。周帆先生，王凯先生，请随我到休息区等候。评估期间，非评估对象及指定陪同人员，不得进入核心评估区，也不得与评估对象进行任何形式的非公开交流，首至每日评估时段结束。请理解并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