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将军

病房里的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阿凯那边没了声音，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和压抑的、沉重的呼吸。他在下载。几十个G的数据，从“雷霆”资本最核心的服务器里，被一点点拖出来，像从巨龙巢穴里偷走最亮的宝石。

叶燃闭着眼，听着耳机里的声音。

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划着。一下，两下。像是在计数，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左肩的麻木感还在，右臂的疼痛也还在。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冰冷的，滚烫的，混在一起，烧得他指尖发麻。

父亲的脸，在黑暗里晃了一下。

苏月最后看他的眼神，又晃了一下。

李总队嘶哑的吼声，像是隔了很多年，重新炸在耳朵里。

——原来在这里。

所有的线头，血糊的，断的，打了死结的，终于被一只手攥住了。那只手藏在黑暗里，戴着白手套，擦得锃亮，指甲修剪得整齐。沈炼的手。

不。不只是沈炼。

是“园丁”。是藏在“雷霆”资本后面，藏在宋耀祖、陆振华后面，藏在无数规则、文件、笑容后面的，那张看不见的，巨大的网。

“叶燃。”

程国栋的声音，把他从那片烧着的黑暗里拽出来。

程国栋还站在床边，背对着调查组的人。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把磨过的刀。

“你确定？”他问，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气声。

叶燃睁开眼，看着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程国栋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调查组的赵主任。

“赵主任，”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底下压着的东西，谁都听得出来，“情况你也看到了。叶燃选手的治疗过程，受到恶意信号干扰。干扰源在医疗区内。这己经不是简单的违规操作，这是刑事犯罪。我要求，立刻控制所有相关人员，封锁现场，并报请警方介入。”

赵主任的脸色很难看。她看了一眼王明宇。

王明宇的脸，白得像张纸。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程老，事情还没调查清楚……”赵主任试图缓和。

“还要怎么清楚？”李院士上前一步，指着屏幕上的频谱图，“恶意干扰信号，实时捕捉，源头定位。这不是意外，是蓄意攻击。攻击目标是躺在病床上的、正在接受评估的选手。赵主任，如果今天躺在这里的不是叶燃，是任何一个其他选手，你会说‘事情没调查清楚’吗？”

赵主任被噎住了。

调查组另外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在这时，程国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一个未知号码。没有文字，只有一个附件标识，和一个简短的标签：“陆/宋医疗数据修改全记录。原始档。”

程国栋的手指，顿在手机边缘。

他抬起头，看向叶燃。

叶燃平静地回视。

程国栋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他收起手机，重新看向赵主任。

“赵主任，我建议，委员会现在召开紧急会议。”他的语气，变得不容置疑，“议题有两个。第一，叶燃选手医疗安全事件的处理。第二，‘雷霆’资本涉嫌系统性操控比赛、伪造证据、妨碍司法公正的，最新情况通报。”

“雷霆资本”西个字，像西颗钉子，砸进寂静里。

王明宇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惊恐。

赵主任的呼吸，停了一拍。

“程老，你这话……有证据吗？”她问，声音发干。

程国栋没回答，只是看着赵主任，目光深得像井。

“会议一小时后开始。”他说完，转身，对李院士点点头，又最后看了叶燃一眼，大步离开了病房。

门在他身后关上。

病房里，重新剩下叶燃、陈博士、林康复师，和几个僵在原地的人。

“林医生，麻烦你继续监测叶先生的生命体征。”陈博士率先打破沉默，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干扰信号己经阻断。我需要完成最后一次基线校准。”

林康复师如梦初醒，连忙回到监护仪前。

王明宇像是想溜，但赵主任一个眼神，调查组另外两个人就隐隐挡住了门口。

“王技术官，”赵主任看着他，声音很冷，“在事情查清之前，请你配合调查，暂时不要离开医疗区。”

王明宇的脸，彻底灰败下去。

叶燃重新闭上了眼睛。

耳机里，阿凯的声音终于又响起来，带着虚脱般的兴奋和后怕：“燃哥……搞定了。数据包分三路发出去了。程老，李院士，还有……‘守望者’网络指定的几个加密信箱。下载痕迹我抹了七遍，他们短时间内查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