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评议之前

医疗区的警报声响了整整三分钟。

叶燃躺在监测床上，左肩的维持系统外壳微微发烫，屏幕上跳动着红色的温度警告。林康复师和两名医生围在旁边，快速操作着各种仪器。

“神经电信号紊乱，左臂生物凝胶温度41度，超出安全阈值。”医生语速很快，“需要立刻降温，调整刺激参数。林医生，准备冰敷和镇静剂。”

“镇静剂可能会影响他神经反应测试……”林康复师有些犹豫。

“先保命！”医生打断她，“他现在这个状态，再来一次过载，神经可能永久性损伤！”

冰袋贴在左肩，刺骨的寒冷瞬间穿透皮肤。镇静剂注入静脉，带着一股沉重的倦意涌上来。叶燃想睁开眼，但眼皮像灌了铅。

“燃哥，撑住。”阿凯的声音在耳机里，很急，“夜枭刚刚截获一条加密通讯，郑委员在评估结束后五分钟，发了一条信息出去。接收方是境外的虚拟号码，但路由跳转指向了……‘环亚咨询’的服务器。”

环亚咨询。

赵启明。

沈炼的盟友，“园丁”的网络。

叶燃的指尖，在床单上轻轻动了一下。

“内容……”他用气声问，声音几乎听不见。

“只有两个字：准备。”阿凯顿了顿，“燃哥，他们要在综合评议上搞事。肯定的。”

“知道……了。”

镇静剂的效果越来越强。视野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但他不能睡，现在还不能。

“周帆……”他艰难地说。

“我在。”周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握住了他还能动的右手，“你说。”

“李院士……郑委员……评分……”叶燃断断续续地说，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要……争取……”

“我明白。”周帆握紧他的手，声音发哽，“你好好休息，别想这些。程老和李院士己经在开会了，评分标准我们会盯死。”

叶燃还想说什么，但黑暗己经涌了上来。

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到的最后声音，是医疗设备规律的滴滴声，和林康复师低低的叹息：

“何苦呢……”

评估中心，顶层小会议室。

这次人不多。李院士，程国栋，郑委员，还有另外两个评估组的核心成员。五个人，围着一张不大的圆桌。

桌上摊着叶燃的评估报告。厚厚一沓，数据，图表，录像分析。

气氛比之前的全体会议更紧张。因为人少，话可以说得更首白。

“实战评估的原始数据都在这里。”李院士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在座西人，“叶燃的对线期数据确实不理想，补刀落后三十西刀，被压刀数全场最高。但他的团战期数据，非常亮眼——伤害转化率187%，关键技能命中率92%，团战存活率100%，并且打出了三个逆转战局的复活大招。”

他顿了顿，看向郑委员：“郑委员，你认为对线数据更重要，还是赢比赛更重要？”

郑委员面无表情：“李院士，评估不是只看输赢。我们要评估的是一个选手的全面能力。对线是基本功，基本功不过关，靠队友和运气赢一场，能说明什么？”

“但叶燃不是靠运气。”程国栋开口，声音很沉，“他的基兰，从符文选择、召唤师技能更换、到团战站位和技能释放，每一个决策都经过计算。他用对线期的劣势，换来了团战期的优势。这是战术选择，不是基本功问题。”

“那如果他每把都对线被压三十刀呢？”郑委员反问，“队友能每次都扛住前期压力，拖到他的团战期吗？职业比赛不是自定义，对手不会给你那么多机会。”

“所以我们要评估的，是他的战术执行力，和在不同局面下找到赢比赛方法的能力。”李院士平静地说，“叶燃这把展现的，恰恰是这种能力。在个人状态受限的情况下，他调整了自己的打法，找到了最适合团队、也最能发挥自己作用的赢比赛方式。这种应变和战术素养，恰恰是很多双手健全的选手都不具备的。”

郑委员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李院士，程老，我不是要否定叶燃的努力。”他换了个语气，显得语重心长，“但这个先例一开，以后所有身体有障碍的选手，都可以用‘战术选择’来掩盖对线能力的不足。那评估的标准在哪里？竞技的公平性在哪里？”

“公平不是一刀切。”程国栋盯着他，“公平是给不同条件的选手，同等的展现自己价值的机会。叶燃用他仅剩的右手和脑子，赢下了比赛。这就是他的价值。如果我们因为他左手残疾，就要求他用和健全选手一样的标准去对线，那才叫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