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阿維（五）

阿維盯著那張臉許久。

他試圖記住每一筆線條、每一道陰影，好讓自己在黑暗裡也能一擊必中。

然而，不知為何，胸口忽然湧上一陣奇異的熟悉感。

她讓他想起什麼——卻又說不出。

這份莫名的懷念令他惱怒，他指尖微顫，猛地將畫軸卷起。

翌日，他穿上鮮亮華服，被混入一隊被「進貢」的少年中。

據說，長公主好色成癖，府內美男三千，進者無一再出。

她喜少年血氣，用男子鮮血沐浴，夜夜縱歡。

阿維聽著這些傳言，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他望著銅鏡中的自己——眉目俊秀，眼神卻冷若寒星。這副皮相，足以讓他毫無懸念地被選入進獻名單。

馬車晃晃悠悠，其他少年哭成一片，有的顫聲求饒，有的面色如灰。

唯獨阿維，神色平靜。眼底，甚至閃著微光。

他想親眼看看——

那位傳聞中荒淫無道的長公主，

究竟是怎樣的存在。

憑著一張以男子而言艷絕無雙的臉，阿維輕易混進了長公主府。那張臉彷彿上天最偏心的傑作，眉骨英挺如劍，眼尾微挑帶著天生的鉤子，唇色櫻粉，肌膚細膩得幾乎透明，在冬日的冷光裡泛著珍珠母的光澤。他低垂著眼，帷帽的薄紗遮住了半張臉，卻遮不住那種令人窒息的美。

和其他男寵一樣，他跟著人龍穿過梅園，梅枝上殘雪未融，暗香浮動。領路的男人聲音粗啞，帶著明顯的不耐：「快進去候著。長公主有命，脫了上衣，等著。」

阿維始終留意那個男人，步伐沉穩，肩背挺直，腰間佩劍的弧度透著殺氣。穿過梅園時，他瞥見那人指節上的繭，拇指內側一道舊疤，像某種暗號。這人絕非池中物，恐怕是府裡最鋒利的刀。他記住了那人的背影，像記住一柄隨時會出鞘的劍。

男人甩袖離去，怒氣在空氣裡留下一道裂痕。

冬日苦寒，眾人哆嗦著褪去上衣，肌膚瞬間起了一層細顆粒。有人咬牙，有人垂淚，阿維卻安靜得過分。他的眼睛深得像古井，井底封著一整座冰湖，連漣漪都不起。

長公主出現了。

三十五歲的傳奇女子，歲月對她格外寬容，肌膚依舊緊緻，眼角的細紋反倒添了風韻。她穿一襲緋紅宮裝，金線蟒紋蜿蜒至裙擺，玉底鞋踏過青石板，香風撲面，像一團烈焰裹著蜜糖。今日是她丈夫的忌日，她卻濃妝豔抹，唇色鮮紅得近乎挑釁。

阿維的心臟無聲地漏跳一拍。

他讀書不多，不懂那些腐儒為何口誅筆伐。在他看來，長公主是女英雄——內憂外患裡，她一雙素手穩住江山，讓黎民得以喘息。可英雄也要死在他刀下。

他舔了舔嘴角，舌尖嘗到一點血腥味。腦海裡閃過瘋狂的畫面：血濺五步，屍橫就地，然後他被亂刀分屍，或是被俘後咬舌自盡。從見到「母親」的那日起，他便失去了活下去的理由。死在這裡，像飛蛾撲火，轟轟烈烈，恰到好處。

免費番外篇，有修過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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