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的大学生活正式开启。
她原以为考上大学就万事大吉了,可真正坐下来上课的第一天,她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中文系的课程比想象中要辛苦得多。
古代汉语的繁体字和文言句式像天书一样,她得一个字一个字地啃,一个句子一个句子地翻译。
现代文学要读大量的作品,鲁迅、茅盾、巴金、老舍,一本接一本地看,看完还要写读书笔记。
写作课每周布置一篇作文,老师的要求严苛得令人发指,标点符号用错了都要扣分。
林夏每天泡在图书馆里,从开馆坐到闭馆,笔记记了一本又一本,手指上全是钢笔磨出的茧子。
但她咬牙坚持下来了。
她心里清楚,这些苦比起将来毕业包分配、端上铁饭碗,根本不值一提。
周末总算能放松一下。
周曼拉着林夏沈静宜还有何秀英去商场买衣服。
四个女孩子走在武汉的街头,阳光正好,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商场在江汉路,三层的楼房,玻璃橱窗里摆着时下最时髦的衣裳。
周曼一眼就看中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拿下来在林夏身上比了比,眼睛一亮:
“林夏,你皮肤白,穿这个肯定好看!”
沈静宜也凑过来,摸了摸料子,点头:
“嗯,的确良的,夏天穿凉快。”
两个人不由分说地把林夏推进试衣间。
林夏换好裙子走出来,站在穿衣镜前转了个圈。
鹅黄色衬得她的肤色越发白皙,收腰的设计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裙摆在膝盖上方一点点,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
“好看!”周曼拍了一下手。
沈静宜也笑着点头:“真的很适合你。”
林夏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也觉得不错,大大方方地一挥手:“行,要了。”
她去柜台付了钱,十八块,眼睛都没眨一下。
周曼和沈静宜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林夏不是从一个小村子出来的吗?怎么生活费比她们还多?
两人心里嘀咕了一下,但都没说出来,继续兴高采烈地挑衣服。
一旁的自卑室友叫何秀英,也跟着来了。
她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看着林夏毫不犹豫地掏出十八块钱买下那条裙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明明出身比她还差,凭什么比她有钱这么多?
穿的衣服也不便宜,上次那条碎花裙子,这次这条鹅黄连衣裙,料子都好得不像话。
何秀英咬了咬嘴唇,心里的不平衡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终于忍不住了,酸溜溜地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有些人明明家庭条件不好,还要拿父母的钱来挥霍,爸妈在乡下种地不容易,供你读大学已经是砸锅卖铁了,你倒好,在这儿买这么贵的衣服,也不想想家里人多辛苦,真是不孝顺。”
她的语气越来越重,像是林夏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似的。
林夏的眉头微微蹙起来。
她转过头,看着何秀英,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
之前对她还算礼貌,怎么突然就开始扎人了?
不过林夏可不是那种被人指着鼻子骂还不吭声的性子。
她把裙子往柜台上一放,转过身,面对何秀英,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第一,我花的是我自己家的钱,不关你的事,第二,我公婆疼我,愿意给我花,这是我们的家事,轮不到你来指指点点,第三——”
她嘴角微微扬起一个不带温度的弧度: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挥霍了?我买两条裙子就是不孝顺了?那你在这儿站了半天,一件没买,是不是就特别孝顺?”
何秀英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
“你……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我只是好心提醒你……”
“好心?”林夏歪了歪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你自己信吗?”
何秀英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她捂着脸,转身跑了出去,布包在胳膊上一甩一甩的,背影又委屈又狼狈。
周曼和沈静宜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两个人的心里其实是偏向林夏的。
别人怎么花钱是别人的自由,轮得到你来指指点点吗?
周曼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别理她,走吧,我们继续逛。”
沈静宜也点了点头,拍了拍林夏的肩膀:“你没错,别往心里去。”
林夏笑了笑,丝毫没有愧疚。
她先让自己尴尬的,轮到她自己了,就不好受了?
人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她都散发出恶意了,林夏干嘛还要给她好脸色?
三个人继续开心地逛街。
周曼拉着林夏和沈静宜,在商场里又转了两圈,各自买了喜欢的衣服。
出了商场,周曼大手一挥:
“走,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她领着两人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小巷子,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停下来。
“这家的热干面是武汉最正宗的!”
周曼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芝麻酱香味扑面而来。
三碗热干面端上来,面条筋道,芝麻酱浓稠,拌上萝卜丁和葱花,香得人直咽口水。
林夏挑起一筷子,吸溜一口,眼睛都亮了:“好吃!”
周曼得意地笑了:“那当然,我推荐的还能有错?”
她又夹了一块豆皮放到林夏碗里:“尝尝这个,也是武汉的特色。”
三个人吃得满头大汗,心满意足。
周曼一边擦嘴一边说:
“下个周末,我带你们去坐船!长江大桥下面有轮渡,坐到对岸去,可好玩了。”
林夏和沈静宜对视一眼,都笑了,眼底全是兴奋的光。
回到宿舍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啜泣声,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似的。
林夏推门进去,看见何秀英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脸埋在胳膊里,旁边放着一团揉皱的纸巾。
林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到自己的床铺边,坐下,拿起一本书翻开。
周曼和沈静宜对视了一眼,叹了口气。
周曼从包里拿出一瓶牛奶,走过去,放在何秀英的桌角,声音放得很轻:
“何秀英,你别难过了,你这么说林夏本来就不太对,况且林夏说话也直了点,大家都是一个宿舍的,好好相处就好了。”
何秀英猛地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她看着周曼,又看了看那瓶牛奶,嘴唇一抖,声音尖锐刺耳:
“你们高高在上什么?我知道你们家里有钱,瞧不起我,用不着在这儿假惺惺的!”
说完,她又扑到桌子上,哭得更大声了。
周曼和沈静宜面面相觑。
沈静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性格最直的周曼忍不住了,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什么意思?我们好心安慰你,况且谁看不起你了?看不起你,还邀请你一起去逛商场?”
何秀英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又尖又委屈:
“你们明知道我买不起,还让我去,不是让我难堪吗?”
周曼的脾气上来了,脸都气红了:
“我们又没逼着你买!就是去一起逛逛,你不买我们又不说什么,真不知道你矫情什么劲儿!”
她说完,扭头就走,坐到自己的床上,翻开一本书,气呼呼地再也不看何秀英一眼。
沈静宜尴尬地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也转身走开了。
林夏抬起头,看了周曼和沈静宜一眼,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谢谢她们帮她说话。
周曼摆了摆手,没抬头,沈静宜微微点了点头。
林夏低下头,继续看她的书。
老师布置的古代汉语作业还没写完,她得趁着周末把这些繁体字一个一个地认下来。
何秀英见没人理她,哭了一会儿,声音渐渐小了。
她猛地站起来,推开椅子,摔门而出。
门板撞上门框,发出砰的巨响,整层楼都听得见。
林夏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
有时候,自卑会让人变得很无礼。
她可没心思跟她耗,本来就是她先说话难听的。
夜深了,宿舍里安静下来。
周曼和沈静宜都睡了,何秀英还没回来。
林夏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月光,忽然有些想陆琛。
这个年代不像现代,想念了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发个信息就行。
她只能写信。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信纸和钢笔,趴在枕头上,借着窗外的月光和床头那盏昏黄的台灯,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陆琛:
我到武汉了,一切都好,别担心。
大学比我想的要累多了,古代汉语的繁体字认得我眼睛都快瞎了。
老师说我们这学期要背完三百首唐诗,我现在每天早上六点就爬起来背诗,比你在家教我读书的时候还用功。
食堂的饭菜还行,但没有妈做的好吃。
我特别想念妈做的红烧肉,还有她腌的萝卜干。
室友们也都还行,有个武汉本地的姑娘叫周曼,人很爽快,今天带我去吃了热干面,还挺好吃的。
我买了两条新裙子,一条鹅黄色的,一条白色的,等你腿好了穿给你看。
对了,我今天怼了一个说话难听的室友,毫不客气的那种。
你是不是觉得我又凶又泼辣?
嘿嘿,反正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学习很辛苦,但我会坚持的。
你也要好好治疗,不许偷懒。
老公,想你哦!
夏夏】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里,用浆糊封好口,在信封上写下陆琛的名字和地址。
然后把信封压在枕头底下,明天一早去寄。
远在千里之外的陆家,陆琛正在经历一天中最难熬的时刻。
周大夫的银针扎进他的穴位,又酸又胀,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推拿的时候,老中医的手劲大得惊人,按在萎缩的肌肉上,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把枕巾都洇湿了。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只要有一丝希望能站起来,他绝对不会放弃。
他不能拖林夏的后腿。
这天下午,邮递员骑着自行车停在陆家门口,喊了一声:“陆琛,信!”
陆琛正坐在轮椅上,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的心跳了一下,接过信封,一眼就认出了上面那熟悉的字迹。
他拆开信,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得很慢。
读到林夏说古代汉语太难的时候,他嘴角弯了一下。
她在家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背古文,没想到上了大学还得继续背。
读到她说想吃妈做的红烧肉,他心里软了一下,想着下次写信一定要告诉她,妈已经把红烧肉的做法写下来了,下次随信寄去。
读到她说怼了一个说话难听的室友,毫不客气的那种,他笑出了声,脑子里全是她扬起下巴、理直气壮怼人的样子。
读到最后一句话——
“老公,想你哦!”
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那行字看了三遍,嘴角一点一点地扬起来,扬得高高的,压都压不下去。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甜又暖,连带着今天治疗时那些疼痛都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他放下信纸,深吸一口气,拿起了笔。
【夏夏:
收到你的信,我很开心。
知道你一切都好,我就放心了。
学习辛苦,但别把自己累坏了,该休息就休息,身体要紧。
妈说让你别省着花钱,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爸让你好好学习,将来毕业了找个好工作。
我的治疗一切顺利,周大夫说我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一些,虽然还站不起来,但腿上有知觉了。
你放心,我不会偷懒的。
你在学校好好的,别跟室友吵架,但要是有人欺负你,你也别忍着。
我了解你的性子,你吃不了亏。
我也想你。
很想。
琛】
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贴上邮票。
等明天第二天一早,就让母亲帮他拿到邮局去寄。
不知道夏夏收到信会不会开心呢?
他也好想她,好想好想。
可是她是独立的人,有自己的追求,不能把她绑在身边。
他能做的就是赶紧好起来,不拖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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