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的尽头不是出口。
马权从管道口探出身子,手电筒的光照下去,照见的是一道垂直向下、深不见底的维修竖井。
光柱在黑暗中只能照亮第一段锈蚀的金属梯级——
那些梯级嵌在井壁上,原本是一道维修爬梯,但年久失修,大部分梯级都锈断了,只剩几个还勉强连在墙上,在光柱里晃悠悠地挂着,像一排松动了的牙齿。
井壁每隔一段嵌着一盏应急灯,大多数早就熄灭了,只有最底部还有几盏亮着极其微弱的暗红光芒,在黑暗中标出一条垂直向下的光带。
井壁表面全是锈蚀和渗水的痕迹,有些地方整块金属板都翘起来了,露出后面黑洞洞的空腔。
空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光——不是灯光,是幽绿色的、像碎玻璃一样密密麻麻嵌在黑暗里的小光点。
岩蛛的眼睛。
马权蹲在管道口边缘往下看。
这道竖井大概是当年维修人员用来上下主通风管道的工作通道,底部连接着某个废弃的设备层。
从管道口到井底大约三十米。
金属梯级锈得不成样子,但井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圈突出的检修平台——那些平台也锈了,但结构还在,还能承重。
从这里下去不是靠梯子,是用绳索。
马权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卷绳索。
这是从废墟据点里带出来的——阿莲给他们准备补给时塞进去的。
当时觉得用不上,现在觉得不够用。
绳索长度大约二十五米,不够直接垂到井底。
“先降到第一个检修平台,再从那里找路继续往下。
可能需要分两段。”
大头蹲在管道口旁边,手电筒的光扫过井壁上那些闪着幽绿光的缝隙。
他的表情不太好看。“岩蛛。
小型变异生物,群居。
我在空腔附近见过类似的——它们喜欢在通风管道和竖井的夹层里筑巢。
咬伤包皮的那只应该是被蒸汽惊出来的——巢穴就在井壁后面的空腔里。
它们现在被惊动了,但还没大量爬出来。
我们得趁着蒸汽的余热还在逼它们躲在深处,尽快下去。”
包皮靠墙坐着,左腿伸直,脚踝上那两个细小的伤口周围已经紫了一片。
紫色从伤口扩散到整个踝关节,皮肤发烫,摸上去像被火烤过。
但扩散的速度很慢——从被咬到现在已经过了好几分钟,紫色还没蔓延到小腿。
他用手指按了按发紫的皮肤,能感觉到疼,但更多的是麻——整个脚掌落地都有踩在棉花上的感觉。
“这东西有毒。
不致命,但麻。
腿使不上劲。”
马权看了一眼包皮的脚踝:“还能动吗。”
包皮撑着墙站起来,左脚落地试了试。
脚踝能转,但小腿发麻,重心压上去的时候整条腿都在抖。“能走路。但跑不起来了。”
马权没有多说,站起来,把绳索的一头系在管道入口旁边那根最粗的金属管上。
那根管子是整个井壁上唯一看起来还牢固的结构——
管壁很厚,锈蚀不算严重,两端深深嵌进混凝土井壁里。
他用力拽了两下,绳索绷紧了,金属管纹丝不动。
“我先下去。火舞断后。
其他人依次。”
马权把小月抱起来。
小月不用自己降——这竖井太深,梯级太锈,一个孩子不可能自己攀下去。
他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条备用布条,把小月绑在自己背上。
布条绕过小月的腰和腋下,在他胸前交叉,打了个死结。
小月趴在了马权的背上,小手搂着他的脖子,从管道口爬出来到现在她就没有说过话。
不是害怕——是憋着。
一个孩子在黑暗里憋着不说话,不是不害怕,是把害怕藏起来了。
马权踏上绳索,独臂握住绳索上端,脚踩着井壁上锈蚀的梯级残段,一点一点往下滑。
小月趴在他背上,马权能够感觉到她的心跳——透过背心传过来,很快,但很稳。
她没有哭。
从空腔里那些嵌在墙里的人叫妈妈开始,到控制室里按下红色按钮,到隔离舱里蒸汽灌进来,她一滴眼泪都没掉过。
马权把绳索握得更紧了。
第一个检修平台在井壁大约十米深处。
马权落在平台上,踩了两脚——平台锈得厉害,边缘有几处已经锈穿了,但中间的金属框架还能承重。
他把绳索从自己腰间解开,抬头朝上面喊了一声:
“安全。一个一个的下。”
火舞把绳索上端从金属管上解下来,扔给马权。
马权在平台上接住,重新固定在平台的一根承重横梁上——这样绳索就转移到了第一个检修平台的位置,长度覆盖剩下的二十米。
大头先下。
他把那根烫手的金属管别在腰间,双手攀绳,侧着身体一点一点往下滑。
动作不快但很稳——他在废墟里活了这么多年,攀爬的功夫不比任何人差。
紧接着是李国华。
阿昆用布条把李国华的腰和绳索松松地绑了一道——不是为了承重,是为了万一脱手还有个缓冲。
老谋士看不见,但他用手套着绳索,一边往下滑一边侧着头,用那只还能感光的耳朵听着井壁深处的动静。
李国华能听见那些幽绿眼睛在墙壁后面爬行的声音——很轻,很密,像无数根细针在金属表面划拉。
他刚下滑了不到五米,绳索突然断了。
不是磨断的——是绳索中段有一截在被蒸汽熏过之后变得极其脆弱。
高温蒸汽在管道口附近灌入时熏蒸过绳索表面,纤维内部的应力被破坏了,又在管道口边缘摩擦了太久,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毛刺。
毛刺下面的纤维在持续拉力下终于崩断了。
断裂的声音在竖井里炸开,像鞭子抽在金属上的脆响,回声从井底反弹上来,叠了好几层才消散。
李国华的身体猛地往下坠——他的手还套着绳索,但绳索断了之后整个人失去了支撑,往后仰倒。
十方在井口上方。
他离李国华最近。
和尚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在李国华身体往后仰的瞬间,他整个人从井口扑了下去。
左手抓住井壁上一截锈蚀的梯级残段,右手伸出去,在半空中抓住了李国华的手腕。
两个人的重量全部挂在十方那只抓着梯级的手上。
梯级残段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锈屑从嵌接处簌簌往下掉——但没断。手臂上那些被黏液腐蚀的水泡在极限拉力下全部崩裂,透明液体混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李国华仰起的脸上。
右肩——被K-0017的电弧灼烧过的地方——发出咯吱一声闷响。
不是骨头断了,是肌肉在极限拉力下被撕裂了。
十方咬着牙,没有松手。
“抓住!”
李国华悬在半空中,脚下二十米是井底。
老谋士没有慌。
他被抓住的瞬间就用另一只手摸索着抓住了十方的前臂,找到了受力点。
老谋士的右眼完全看不见,左眼被晶化冻住,但他能用身体感觉到方向——风声的方向,绳索断裂时反弹的方向,十方手臂颤抖的方向。
李国华侧过头,用那只还能感光的耳朵“看”向十方。
“我抓住了。
你松一只手,攀绳。”
马权在检修平台上把备用布条扔上去。
十方用牙齿咬住布条一端,单手把它缠在自己腰上,另一端扔给李国华。
李国华摸索着接住,在腰间绕了两圈打了个结——这样就算他再脱手,也有布条吊着。
然后十方咬着牙,把自己和李国华一起往下放。
右肩每动一下都在发出细微的撕裂声,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没有出声。
十方背上的刘波在昏迷中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呻吟——不是醒了,是身体在颠簸中无意识的反应。
两个人一点一点降到了检修平台。
李国华的双脚刚碰到平台,十方就松开了抓梯级的那只手。
手指僵住了,抽筋,一时半会儿伸不直,五根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蜷在掌心里。
他用自己的身体给老谋士当了缓冲垫,后背撞在平台横梁上,右臂垂在身侧,暂时抬不起来了。
李国华蹲下来,摸到十方垂着的右臂,手指沿着肩膀往下探。
从肩胛骨摸到三角肌,从三角肌摸到肱二头肌。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地方——那里的肌肉不是正常的弹性,是硬的,是痉挛。
“肌肉撕裂。
骨头应该没断。
但别再用了——再用力会彻底断掉。
剩下的路我跟着阿昆走。”
十方没有说话。
他把右臂用布条吊在胸前,用左手撑着平台边缘站起来,重新把刘波背稳。
左肩承重,右手彻底歇了。
火舞最后一个踏上绳索。
她的左腿已经完全不能承重了,整个下降过程全靠右腿和双手——每往下滑一截,左腿就在井壁上磕一下。
膝关节外壳上的裂纹在每一次磕碰中都在扩大,从侧面那道细纹蔓延到正面,里面露出几根断裂的导线,偶尔迸出一两点微弱的蓝色火花。
她咬着牙,没有出声。
刚滑到一半,井壁深处突然炸开一片窸窣声。
那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出来的。
井壁后面那些空腔里,无数只幽绿眼睛同时亮起,像有人在黑暗里同时划亮了几十根火柴。
岩蛛群被惊动了——不是被声音惊动的,是被十方撕裂的肩膀渗出的血腥味吸引出来的。
它们怕热,蒸汽逼得它们缩在巢穴深处不敢出来。
但现在蒸汽散了,竖井里的空气对流把血腥味从检修平台扩散到整条竖井,像在鲨鱼池里滴了一滴血。
第一只岩蛛从墙壁缝隙里跳出来,落在绳索上。
它的大小跟人的手掌差不多,八条腿,腹部鼓胀,背上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甲壳。
落在绳索上之后停了一秒,触角在空气中探了探,然后沿着绳索朝火舞的方向爬过去。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从井壁的裂缝里涌出来,密密麻麻地往绳索上爬。
“火舞!上面!”
大头在检修平台上喊。
火舞已经看见了。
她松开一只手——另一只手还抓着绳索——把刀拔了出来。
刀身上那些卷刃的缺口还在,刀刃砍过太多硬物,早就钝了,但用来砍岩蛛的甲壳还够用。一刀横削,最前面那只岩蛛被刀刃从中间劈开,幽绿色的体液溅出来,沾在井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体液是酸性的,不算强,但沾在锈蚀的金属上会加速锈蚀——井壁上被溅到的地方冒出极细的白烟。
但更多的岩蛛涌上来了。
它们没有全部朝火舞去——只有几只扑向她作为牵制,大部分绕过了她,顺着绳索往下爬,朝着栓在检修平台上的绳结涌过去。
这些不是随机攻击——绳结上的绳纤维散发着植物纤维的气味,在岩蛛的感知系统里,那是某种可以被切断的东西。它们的本能告诉它们:
咬断这根系着的绳子,上面的人就会掉下来。
掉下来的猎物比爬在绳子上的更容易捕食。
包皮从检修平台上站了起来。
左脚踝还在发麻,整个脚掌落地都像踩在棉花上,小腿使不上劲。
但他的机械尾还能用。
他咬紧牙关,用右脚撑着身体,左脚虚点着地,机械尾从身后翘起来。
尾尖关节发出比以前更涩的咔嗒声——传动齿轮崩了一个齿牙之后,每一次调整角度都在磨损残余的齿面。
但现在管不了磨损了。
“撑住。我来。”
尾尖伸过去,对准了那个正在被岩蛛啃咬的绳结。
三只岩蛛趴在绳结上,正在用口器啃纤维。
包皮的尾尖极其精细地调整角度,探进绳结的缝隙里,夹住卡在纤维里的一只岩蛛的甲壳边缘,用力一拽。
岩蛛被扯下来,连带着一小撮被腐蚀的绳纤维。
尾尖甩了一下,把岩蛛摔在井壁上——碎了。
第二只,同样的动作,尾尖探进去,夹住,拽出来摔碎。
第三只咬得最深,口器已经嵌进绳纤维里了,包皮的尾尖夹住它的后腿往外扯,岩蛛的口器在纤维上划出一道口子才被拽下来。
但绳结已经被咬松了。
绳索中段——火舞还在上面挂着的那一段——突然从岩蛛啃咬处断裂了。
不是完全断了,是外层纤维被腐蚀液渗透之后失去了拉力,在火舞的体重下被撕开了。
火舞的身体猛地往下坠,整个人从大约十五米高的地方往下摔。
她试图在半空中调整姿势,但左腿完全不听使唤,右腿在坠落中找不到任何借力点,唯一能做的是把刀收回鞘里——刀刃朝外怕伤到自己——然后护住头。
她重重摔在井底。
井底堆着一些废弃的泡沫垫和纤维材料——那是当年维修人员铺在井底防滑用的,早就腐烂了,但厚厚的堆积层还在。
火舞砸在这堆腐烂的纤维垫上,右腿先着地,膝盖承受了全部冲击,发出一声骨头摩擦的闷响——没断,但韧带被拉伤了,膝盖外侧立刻肿了起来。
她在地上躺了几秒,背下的纤维垫发出霉臭的气味,腐烂的碎片沾在头发上。
然后她用手肘撑着地面,翻过身,用右腿试着站起来。
膝盖在发抖,肿起来的关节撑着体重发出咯咯的响声,但还能撑住。
左腿彻底废了——膝关节外壳的裂纹从侧面一直延伸到正面,裂口里冒出几根断裂的导线,焦味混在井底发霉的空气里。
“我没事、还活着!”火舞朝上面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竖井的回音里被放大了。
绳索断了之后,还没降下来的最后一个人是阿昆。
他站在井口边缘,看着下面黑暗里密密麻麻的幽绿眼睛,看着断了半截的绳头在井壁上晃荡。
铁管留在管道入口了。
左腿完全不能承重。
岩蛛的幽绿眼睛在井壁上闪着。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两手抓住袖子和衣摆,用力拧了几圈,拧成一股布绳。
布绳不粗,但棉布的纤维拧紧之后的拉力足够撑住一个成年人的体重——至少短时间内够用。
他把布绳的一端挂在井壁上那截十方刚才抓过的梯级残段上,用力拽了两下。
梯级残段晃了晃,但没断。
然后他用右腿蹬着井壁凸起的部分,单手拽着布绳,一点一点往下滑。
左腿不能承重没关系——他从来不是靠两条腿走到今天的。
岩蛛朝他爬过来了。
从墙壁缝隙里涌出,朝他攀着布绳的手爬过去。
他用靴子踩碎了第一只。靴底碾过岩蛛的甲壳,幽绿色的体液在井壁上炸开。
第二只爬到他的手臂上,口器刺进皮肤——极细的伤口,不怎么疼,但周围的皮肤立刻开始发紫。
他没有甩掉它,而是用手肘撞向井壁,把岩蛛夹在手臂和金属之间压碎。
体液溅在皮肤上发出极轻微的灼烧感。
第三只、第四只——他不管了,只要不爬到他攀绳的手上,他就不管。
布绳在梯级残段上摩擦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但他划过了最危险的中段,离底部越来越近。
最后他跳了下来。
右脚落地,膝盖弯曲缓冲,没有摔倒。手臂上多了好几个被岩蛛咬过或体液溅过的小伤口,皮肤发紫,但范围很小。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没有处理,只是把拧成布绳的外套抖开重新披在肩上——他的武器从来不是靠一条腿。
井壁上的岩蛛群在他落地后渐渐停止了追击。
它们对光线和地面震动更敏感——这口竖井是它们的猎场,但井底这片开阔空间不是。
幽绿眼瞳重新缩回墙缝深处,窸窣声渐退。
但那些眼睛没有熄灭——它们在等,等这些人离开竖井,或者在黑暗里犯错。
井底是一个废弃的维修层,比上面的隔离舱更大。
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废弃设备——生锈的工具箱翻倒在地上,里面的扳手和螺丝刀锈成了一整块铁疙瘩;
几根断裂的粗管道斜靠在墙边,管道口被灰尘堵得严严实实;
一堆已经腐烂得看不出原型的泡沫垫和纤维材料堆在角落,火舞摔在上面砸出一个人形凹坑。
墙壁上嵌着的老旧仪表盘全部碎裂了,指针歪在一边,表盘玻璃碎了一地。
还有几台锈成废铁的通风机组,叶轮上挂满了蛛网和灰尘,叶片早就转不动了。
角落堆着几个生锈的油桶和一个翻倒的工具架,工具架上的工具散落一地,被时间和潮气锈成了地板的一部分。
马权把小月从背上解下来,检查了一遍——没有受伤,只是被布条勒久了,脸上压出几道红印子。
小月仰着头看着他,还是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很亮。
马权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然后走过去蹲在包皮面前,检查他的脚踝。
紫色已经从踝关节扩散到小腿下部了,皮肤发烫,按下去会留下一个白印子,白印子慢慢恢复成紫色。
扩散的速度比之前在管道口时慢了——不是好转,是毒素被布条扎紧之后暂时减缓了蔓延。
他用布条在伤口上方重新扎紧,扎得比之前更紧了些。包皮咬着牙,没有出声。
火舞坐在那堆泡沫垫上,背靠着墙壁,右腿伸直,用撕下来的袖口布把肿起来的膝盖紧紧缠了几圈。
缠得很紧——紧到膝盖周围的皮肤都被勒得发白。
不是不怕疼,是疼也得先撑着。
左腿就不看了——不看也知道修不好。
膝关节外壳的裂纹从侧面一直延伸到正面,裂口比之前在隔离舱里又宽了一点,里面冒出一股淡淡的焦味。
这条腿从进入灯塔到现在早就废了,多撑了这么久,也算够本。
李国华摸过去帮十方看右臂。
和尚把右臂从布条吊带里解下来,李国华的手指沿着肩膀往下摸,在三角肌的位置停住了。
那里的肌肉不是正常的弹性,是硬的,是痉挛——整块三角肌在极限拉力之后缩成了一团硬块。
再往下摸,肌腱连接处肿了,比正常状态粗了一圈。
“骨头没断。肌肉撕裂——不算太严重,但很疼。
别再用了。让它歇着。”老谋士从自己袖口撕下一条布,把十方的右臂重新吊起来,比之前吊得更高、更紧。
十方没有说话。
他用左手撑着地面站起来,重新用左肩承重,把刘波背稳。
额头上的伤口干涸了,干涸的血迹把半边脸染成暗红色。
但他站着。脊梁是直的。
包皮撑着墙站起来,左脚落地时整个小腿都在发麻。
他试着走了两步——能走,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水里,脚底没有真实感。
机械尾垂在身后,尾尖关节在刚才夹岩蛛时又磨损了不少,松开收紧的动作比之前更慢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紫色还在那里,没有再扩散——但也没有消退。
大头在维修层里转了一圈。
这地方不小,比头顶那个隔离舱大得多,但和隔离舱不一样——这里不是密闭的。
有气流,极其微弱的气流,从某个方向渗进来。
他闭着眼睛站了几秒,感受气流的方向——不是从头顶的竖井来的,是从前面来的。
他睁开眼,顺着气流走,走到维修层最里面那堵墙前面。
不是混凝土墙。
是金属。
很厚的合金材质,表面没有锈蚀——这是大头在这座灯塔里第一次看见没有生锈的金属。
他的手指顺着金属表面摸过去,摸到了铆钉,摸到了焊缝——做工很粗糙,铆钉排列不均匀,焊缝歪歪扭扭,像是一扇后来被焊死的舱门。
他又摸到了一条极细的缝隙——是门缝。
不是舱门本身的缝隙,是焊接之后金属热胀冷缩撑开的裂缝。
大头把手掌贴在裂缝上,感觉到了气流。极其微弱的、
带着久远灰尘气味的空气从门缝里渗出来。
他抬起头,看见门上方隐约可见一行刻蚀的符号。
不是灯塔上的任何一种标识——不是汉字,不是英文缩写,不是舱室编号。
符号的刻蚀深度很浅、曲线弧度是均匀的弧形,像是用一种质地极硬的工具缓慢而稳定地刻在金属表面。
这种刻法不是灯塔建造时期的技术痕迹。
灯塔的建筑铭牌都是喷漆,或者用钢印直接敲上去的编号。
这行符号更像是更早的东西。
大头把手电筒对准那行符号,看了一会儿。
他看不懂这些符号的意思,但他能认出它们的年龄——这些符号比灯塔要老得多。
“这里。”大头说,声音很轻,在安静的维修层里却格外清楚。“这后面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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