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9章 玉茗茶骨（67）

陆江来脸色一僵，浮现出几分无奈来，只好敲了敲桌案道了声：“肃静！”

“荣家六小姐荣筠纨，乃与你是双生姐弟，你日日照料她的起居，如何不识得？”

“六姐从小由家仆梁妈侍奉，三月前梁妈病重，梁氏回了琼州乡下养老，六姐思念成疾，府中因招亲一事很是热闹，只好移出别院静养。后来去探望，才知六姐收养了一名乞妇，只因那人面容有几分像梁妈，想必陆大人说的便是此人了。”

“六姐心性如同孩童，一日一变的，她留个下人伺候，作为弟弟的，哪有不应之理。陆大人如此笃定问询，难道是...见过真正的梁妈？”

“虚言，简直是虚言！”郎竹生站在堂外，气的直呼，被一旁站着的沈湘灵听到，直接脚下一抬，一个用力踩了上去。

郎竹生痛的直接扶住小厮的手臂稳住身形，见人是沈湘灵，顿时不敢出声。

“难道他还敢承认潜入荣家图谋不轨，还是说他厚颜无耻，行欺骗之事！”沈湘灵捻了捻郎竹生的脚背，出了一口恶气之后，才被荣善宝拉了一下，收回了脚。

陆江来对苏渺没什么办法，也不好威逼，只好对上杨芸道：“杨氏，我知你不愿恩将仇报，但你即已现身为证，若中途退缩，便是污蔑大罪，是要反坐的。荣家说你行乞上门，荣荣六小姐收留，一个新来三月的奴仆，想必难窥荣家宅院，你若真是杨氏女，识文断字又善丹青，寄居荣家十年，画出荣府园庭草木也是容易的，本官命你作画，当场核验。届时，真相不辩自明。”

苏渺没有说话，低头掩嘴，压抑出想要咳出的声音来，可咳意哪里是能够克制住的，依旧有隐闷的声音传来。

杨芸见状，闭了闭眼道：“但凭大人吩咐。”

许嵩见势，出声道：“慢着。”

“陆大人，还有一个重要人证，你还不曾审过。来人，带人犯卫克简！”

杨芸听到此话，瞳孔猛缩。而站在人群中的宴白楼，看到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卫克简，有些不忍的微微撇头，似乎不敢去看的模样。

陆江来自然也看清了卫克简的模样，道：“徐大人，这人已经神志不清，你传卫克简上堂，难道是想让他指认杨氏不成。”

“卫克简，杨氏是不是你杀的？”许嵩一拍桌子，大声地问道。

那卫克简跪在地上，蓬头露面的，听到这话，似乎下意识的反应一样嘶喊着：“是我杀的，是我杀的！”

“是我用木镐，一下一下凿死她的。”

说着还用带着手铐的手比划着，嘴里呢喃着：要她死！要她死！要她死！

宴白楼看着虽有人性，却毫无生机的人，闭了闭眼，直接转身离去。

许嵩则是趁机道：“卫克简犯下杀人罪行，悔愧惊惧，神智失常，如今在堂上吐露真相，乃是天道昭昭，善恶有报！不能叫杨氏无辜冤死，更不能叫人冒名顶替。是谁帮你埋的尸体，说！”

一掌拍下，桌案震动。

“究竟是真疯癫还是假疯癫，本官自会找人看验，来人，将卫克简带下堂。”陆江来发话道。

而这时，一个衙役带着个女子走了上来。

“大人，这妇人截下榜文，说见过这位杨氏。”

“民妇张氏见过两位大人，这位妇人我认得，她本姓王，闺名冬玲，原是泸州贾府贾老爷的妾室，因为她不容与正室，被发卖到我这来了。这些年眼看着颜色退了，接不了客，原想着给她送去尼院里安身，谁曾想，半道就给逃了。”

“二位大人若是不信，可以脱了她的衣衫，她的左臂之上有一个烛台烫的烙印，就是我烙的。”

那妇人说完，杨芸便捂着自己的手臂，很明显，那妇人说对了。

杨芸气急的扑到杨继盛的身旁，伸手就打：“猪狗不如的东西，那是我儿时贪玩留下的疤印，你竟然敢连同外人....”

苏渺听到梁妈妈的哭喊，有些不忍的想要起身，腿部传来的痛感却让他紧紧皱起眉头来。

陆江来见状快速吩咐道：“拉开，将人拉开！”

杨芸哭喊着：“那你说我是谁！你说啊！我是谁啊！”

“我是被你害了一世的杨芸啊！”

“我被你害得生不如死啊！”

苏渺看着被人拉住的杨芸，眼眶也有些发热，不忍再看。

陆江来也看着苏渺，自然没有错过他脸上的神色来，连同刚刚那想要起身的动作以及脸上闪过的痛处都看的一清二楚，此番，他的心一乱，根本没法在审下去，之后连拍两下惊堂木道：“退堂！退堂！”

人被重新押了下去，一直站在人群外第一排的容九见状，快速就要进来，想要将他家少爷推出来，却见陆江来直接走了下来，亲自将苏渺推走了。

“荣少爷行动不便，今日是被府衙请上堂来的，本官有责任亲自送荣少爷回去。”留下这边，便直接趁机将人推到后院去了。

荣善宝拉住想要去抢人的沈湘灵，让容九在府衙外候着，待苏渺出来的时候在回府，便带着人走了。

陆江来将苏渺推到后院一处安静的角落，停下脚步。他在苏渺面前蹲下，伸手就要去揭苏渺腿上的薄被来，却被苏渺伸手挡住。

“陆大人这是做什么？”

听着如此疏离和戒备的神色，陆江来只觉得心中一通，但他还是认真地看着苏渺，目光中带着关切：“少爷，你怎会如此虚弱，竟连站立都不行，你的腿到底怎么了？还有...怎么瘦了这么多？”

苏渺则是一脸奇怪的看着陆江来，扶了扶腿上薄被的褶皱道：“我与陆大人不过初见，大人此举是否有些僭越了。”

“若是大人无事，荣某便先回府了。”

说完，便自己推动轮椅，转了个方向往外走去。

陆江来想要跟过去，却被郎竹生寻来，陆江来将人打发走，抬步又追了上去，却只看到苏渺坐进了轿子里，轿帘被缓缓放下，遮住了那苍白的面容，却遮不住接连不断的咳声来。

陆江来伸手拦住怒视自己的容九，却被容九出手打了一掌。

“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枉我们家少爷真心待你，你便是这么回报他的，还敢凑上来，小心小的不顾性命，做起殴打命官的事来。就算是身死，也要拉上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