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共乘良駒

御書房內，龍涎香的味道沉穩而壓抑

皇帝蕭琰嚐了一口永嘉送來的澄沙糰子，那股軟糯清甜的味道讓他原本嚴肅的臉色緩和了幾分

「永嘉這手藝，倒是愈發精進了」

永嘉福了福身，正欲開口，皇帝卻擺了擺手，溫聲道：「永嘉，妳先去鳳儀宮瞧瞧皇后，她昨天還唸叨著妳。朕有幾件北境的軍務，要單獨與妳阿兄商議」

永嘉雖有些疑惑，仍乖巧應下，提著食盒退了出去

皇帝看著永嘉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後，這才放下手中的金匙，目光落在桌上剩餘的糰子上，語氣幽幽

「時序，朕正打算找你父王聊聊，正巧你來了，這樁關乎王府的大事，朕不妨先聽聽你的意思」

「永嘉這丫頭要及笄了」皇帝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指間的玉扳指，「朕思慮良久，蘇衡雖只是個翰林院編修，卻是難得的清流才子，若將永嘉許配給他，她便無需捲入盤根錯節的世家爭鬥，也能全了攝政王府的一世清名，你覺得朕這門親事，選得如何？」

江時序立在下首，原本平穩的呼吸在聽到「蘇衡」二字時，極輕地一滯

「皇上糊塗」

江時序抬起頭，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古井無波，周身彷彿瀰漫著從戰場屍山血海中淬煉出的殺氣

「蘇大人與臣妹尚不熟捻，皇上今日突發奇想就想讓一介翰林院編修尚公主，難道就這麼著急要斬斷攝政王府的聯姻之路？」

「江時序，朕是為了永嘉好！」皇帝拍案而起，卻在對上江時序那雙過於冷靜的眼眸時，心頭不由得打了一冷顫

「為了她好？」江時序輕聲重複，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耳語，可字句間的壓迫感卻如實質的利刃，生生逼近御案，「臣妹自幼被封為公主，皇上事事周全、萬般榮寵，天下皆知您對她視如親女，可如今臣剛班師回朝，皇上就急著把她許給一個毫無根基、甚至無法自保的編修」

江時序微仰起頭，語氣中透出幾分輕蔑：

「這天下人會怎麼看？他們會說，皇上對臣妹的好，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用來牽制江家的戲，這份榮寵背後，滿是刻薄算計，皇上這般做，難道不怕寒了王府將士的心，不怕這天下人……都瞧出您的刻薄寡恩嗎？」

皇帝臉色鐵青，指著江時序的手指微微顫抖

陰暗的政治算計被江時序生生撕開，血淋淋地攤在案頭，讓他這九五之尊竟生出一種被看穿的狼狽

「你……你大膽！」皇帝氣得臉色煞白

「臣今日便把話放在這」江時序冷笑一聲，眼底的戾氣再也藏不住

「臣妹的婚事，皇上若想強加干涉……臣手中的百萬鐵騎，怕是會忘了這江山姓蕭，只記得自己是江家的兵」

「你……你這是在威脅朕！」皇帝氣得幾乎喘不上氣

「臣是在為皇上的名聲著想」江時序俯身行禮，動作精準得無懈可擊，可眼底翻湧的猩紅卻在那一瞬破開了冷靜的面具

「臣能為皇上守住這大好河山，也能親手毀了它」

說完，江時序不卑不亢地轉身，玄色袍角在空中劃出凌厲的弧度，步履沉穩地踏出殿門，走出御書房的那一刻，江時序面上的冷靜如冰層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陰鷙

他大步穿過宮道，步履極快，驚得路過的宮人紛紛跪地，連頭都不敢抬

他腦子裡全是那句「許配給蘇衡」

蘇衡那雙只會握筆桿子的手，連沉璧的一根髮絲都護不住，憑什麼成為她的歸宿？

直到看見宮門口那一抹絳紫色身影，江時序狂亂的心跳才猛然一滯

永嘉立在那兒，江時序的暗衛影七牽著他的坐騎「墨鱗」

永嘉伸著纖細白皙的手，滿臉好奇地摸著墨鱗那油光水滑的鬃毛

永嘉一抬頭，看見江時序，眸子瞬間亮了起來

「阿兄，我也想學騎馬」

江時序看著她那全然信任、滿眼都是他的模樣，想到御書房內那些骯髒的算計，心底的佔有欲瘋狂翻湧，卻被他強行壓在平靜的嗓音下

他走上前，大手自然地覆在永嘉那隻摸過馬兒的小手上。指尖的粗繭摩挲著她嬌嫩的肌膚，帶著一抹失而復得的急切

「真想學？」他聲音低沉微啞

「想學！」永嘉仰著臉，語氣嬌憨地撒著嬌

「好，阿兄教妳」

江時序長臂一伸，動作強勢卻輕柔地攬腰將她抱起

永嘉穩穩落在了寬闊的馬背上，江時序隨即翻身而上，寬大的斗篷迎風一揚，將纖弱的少女整個人嚴絲合縫地圈在懷中

他從後方握住韁繩，胸膛死死貼著永嘉的脊背

馬兒長鳴一聲，江時序在永嘉耳邊低聲落下一句：

「坐穩了，阿兄現在就帶你回家」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糖量：微糖

江時序衝啊~